徐梅勋 著

 

 

 

 

 

 

 

 

 

 

作者简介

 

徐梅勋,笔名柔木,1948年生,江苏常熟人。年逾六秩,已不求显达;依恋文学,尚乐意笔耕。所撰写的散文随笔常发表在《苏州日报》、《常熟日报》的文艺副刊及各种相关报刊上,更多地则是发表在各个文学论坛的散文版块。对于写文章,自始至终地认为是一种享受,没有任何功利目的,只希望能在写作的过程中净化自己的灵魂。

 

 

 

 

 

 

 

 

 

 

 

 

 

 

 

 

 

 

 

 

 

 

 

金曾豪

 

梅勋多情,频频回望自己足迹的深深浅浅。梅勋勤笔,记下自己经历的章章节节。生活的片片段段,情感的点点滴滴,就这样有情有节、有声有色地汇集成一本书,勾勒出梅勋走过的人生历程。

梅勋是我同代人,我们生命的轨迹虽少有交接,却几乎同步在一样的时空。在浏览他的经历时,我每会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在倾听他的心语时,我每能感同身受,得到妙处难与君说的意会。这样的阅读是这般的亲切呢!

粗茶淡饭,后街小巷。我们这一辈人年青时的生活境况大多简陋清贫,但我们对于故土家园、青涩年华,总是那样的一往情深,至今念念难忘。

健康的少年人是藐视灾难的,因为少有落差太大的参照,倒也并不觉得清贫之苦,所以回想中的清贫和苦涩皆“当时只道是平常”。回望孩提时光,回望青春年华,我们在意的倒是故乡的那一派醇甜的风情,家园的那一湾如水的亲情,还有人际间那一份或温暖或清凉的情义。

男孩子,领着一条狗,双手插在裤袋里,逛来逛去,对故乡的考察最是无微不至。就像我沉醉于小镇练塘一样,梅勋对于他的四丈湾也是那样的如数家珍说道不尽,到如今还是牵肠挂肚,百般留恋。

对一个人,童年时接到的“地气”、感受到的世道人心是非常重要的。爱国必先爱乡土,爱乡土也不是抽象的——你能说出家乡的那些难言的好和难言的不好吗?

“国有大臣,家有长子”。梅勋先是做“长子”、做“大兄”,孝悌兼具,血浓于水。后来又为人夫,再为人父,然后当了童心复萌的爷爷。好人路宽,岁月如歌,人生若此,夫复何求? 我这样的叙述太过简泛,但本书自有一篇篇文章在,可以把梅勋的大半生演绎得具体而生动。其中,《血之晕》、《塔外风光塔里情》诸篇淡淡白描,不经意间写出了亲情的诗意。

看一个人的“性情”,可以有多种角度,其一是看这个人有没有知己,有没有挚友。如果一个人到老了,仍然和结识于各个人生阶段的朋友保持着关系,抑或铭记着昔日的友情,这个人就是“性情中人”了。《第一次上北京》、《岁月如歌》中的邵君,《苦渡》中的小福,都是作者人生中极其珍贵的朋友。那样的友情故事,带着深深的时代印记,透露出命运的无常,读来令人感动,令人嗟叹、令人感伤。这样的感伤缘起于人性的美丽,所以是一种心灵的滋养呢。

文集的第三辑是游记。徐霞客时代早已远去,杨朔的矫情已被唾弃。有人外出,看到的全是文史,生生的把游历弄成酸济济的文化苦旅。这是另一类的矫情,累啊,也不讨好。游记是越来越难写了。

梅勋的游记是速写加随想,用朴素的文字娓娓道景,不求全貌,随意点击,顺便带出点滴感悟。这作派类似于路边小憩:抽一支烟,捧一掬水,即兴发几句感言,便飘然而去。此或是写游记的讨巧策略吧。

写序我也不大敢的,因为写不好。被梅勋兄逼着,没办法,我只能浮光掠影地写出这些句子来交差了。

2012  5  11

 

 

 

 

 

 

 

 

 

 

 

 

 

 

 

 

 

 

 

   

 

第一辑  乡情如火  赤子情怀

幽深的四丈湾

喝茶偶感

消逝的仓浜底

唯有红枫最知秋

紫薇花开

老宅春秋

风卷红旗迎奥运

桂花雨

酒说酒话

文庙边的母校

我们走在大路上

喝茶闲话

护城河边的樱花

曾园荷香

为祖国母亲祝福

意外的惊喜

农村,也可以这样美

晚秋•淡雅

青青的梧桐树

喝茶,思绪纷飞

仰望星空

文明才能进步

遥望古银杏

雨中闲品

古井无波

壶中茶韵

难舍那一片金黄

第二辑  亲情无价  血浓于水

执子之手度今生

夏日里那一抹凉爽

灵气与淘气

悲秋

清明四章

家有小女终长成

桂花飘香时节

天堂里的酒香

寂寞寄秋风

第一次上北京

岁月如歌

冰封不了的思念

紫霞漫天的地方

风树之喻说感恩

散步遐想

淡淡的龙井茶

伴读记趣

超度有悟

粥香的诱惑

梦想起飞的地方

苦渡

家有读书小儿郎

塔外风光塔里情

血之晕

又到粽子飘香时

第三辑  乐山乐水  见仁见智

乌龙茶思

清音宁馨

竹海畅想

天生黄龙

大佛下的解悟

都江堰上思前贤

险探虎跳峡

梦回丽江

清纯的属都湖

又见竹海浪滔滔

延安感怀

瞻拜黄帝陵

品读晋祠

情醉真不同

玉龙情思

华山西峰游

心灵深处梅花结

重游韶山冲

奔流的猛洞河

岳麓书院畅想

始信王村真芙蓉

西塘的风

心醉神迷张家界

茨坪漫步

龙潭胜迹游

信步游钓源

海陵岛弄潮

难忘“小鸟天堂”

椰风中的茶韵

井冈的山,井冈的水

后记

 

 

 

 

 

 

 

 

 

 

 

 

 

 

 

 

 

 

 

 

 

 

 

 

 

 

 

 

 

 

 

 

第一辑

 

 

乡情如火  赤子情怀

 

 

 

 

 

 

 

 

 

 

 

 

 

 

 

 

 

 

 

 

 

幽深的四丈湾

 

老常熟都知道,走过南门外的丰乐桥,有一条幽深的小街叫四丈湾。我生于此,长于此,工作于此,长达40年,直到今天还割不断对它的眷恋。

四丈湾的特点是窄而长,从丰乐桥到元和塘桥,宽不过三、四米,绵延足有二、三里路,白天行人寥寥,晚上路灯朦胧,最妙是看看路到尽头,岂料是一弯以后还是小巷,如此绵长蜿蜒而行,也就产生了深和幽的感觉,并且根深蒂固地印入了人们的脑海。以至到后来,正式定名的丰乐桥下塘街倒不如四丈湾名气来得大。

在我孩提时的意识中,这条街上的风景蛮多彩的:丰乐桥很高,在它的左右是两幢三层楼的民居,桥面比二层楼略高。北面的是茶馆,老虎灶天天烧得通红,茶馆里生意格外红火,噪杂的人声踏上桥面就能听到;南面是蒋家开的肉铺,因为与我家很熟,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外婆带我走过总要让我“好婆”“爷叔”叫上一番。丰乐桥很陡,为了便于行人走路,桥坡用整块的石条铺成台阶;又为了方便车辆通行,在台阶上铺设了两条板车轮距宽的斜坡。即使这样,黄包车过桥,还要请客人屈尊下车步行;拖板车的工人则形成了规矩,单车过桥要趁便休息等上一会,如果有了几辆车,他们会轮流帮忙,上桥时在后面推,下桥时在后面拉,相互扶持着通过这条桥,道法自然,不必言谢。我只看到过有一个人的冒险过桥举动,那就是我的父亲。他骑着自行车能从桥顶上沿一尺宽的斜坡滑行而下,那时骑自行车的人很少,街坊们常津津乐道地夸赞我父亲的车技和胆量。

桥坡对直是一个铁匠铺,伙计用风箱拉得炉中火苗直窜,叮叮当当的锤击声时断时续,富有节奏和乐感。桥上下来的车辆即使有人帮忙,也还是要凭惯性遛上一段,到店门口才别过方向前行。稀奇的是尽管临危咫尺,却从未见车辆冲入店堂之事发生,想来是铁匠铺命大,能硬碰硬挺住的缘故吧!

四丈湾的上段基本都是店铺,糖果工场是我的必停之处,老远就能闻到的糖香总会把我吸引到这里,目不转睛地观看糖果轧、切、包、装的过程,天天如此,乐此不疲,虽然吃不到,但能闻得到;雨伞店里做的是油布伞和油纸伞,一道道工序我都看得熟门熟路;篮箩店里看篾匠师傅把一根根竹子劈成篾青篾黄,做成各式各样的篮箩筐筛,使我对能工巧匠有了粗浅的理解;还有丰乐桥堍的六联诊所,那是我母亲工作过的地方,是吴俊成医师的家,房子很大,办成医院绰绰有余。还有一处公益单位较为特别,那就是关帝弄口的消防队,整个大门被漆成红色,里面有一辆手推的消防车,常有义务的消防员定期试车,以防患于未然。试车的地点一般都在关帝弄底的河浜里,那是我们看热闹的好机会,看着消防员用绳子拉发动老式的马达,扁平的水带渐渐变圆,一条“白龙”昂然升空,引得我们欢呼雀跃,兴奋不已。这一段还有裁缝店、量米店、香烟店、纸马店,汤团店里的热气腾腾、明园茶馆人声鼎沸、福昌酒店曲香扑鼻,组合成凡人百姓的白描百态,散发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这在我幼时充满天真和童趣的目光中绝对是新奇的。四丈湾的老人们都曾满足地说:住在这里也不错,不过丰乐桥,照样过日脚。

小街中段则主要是竹行木行,也很耐看,师傅们个个技艺不凡,就像变魔术一样,会把弯曲的竹子烘成笔直的船篙,能用直挺的木料制作弯曲的船橹,迎候着城里商贾和近乡农民选购使用。小街下段有几个小纱布厂和米厂米行,老板们脑筋活络,生意精明,主要是看中了四丈湾沿河,可以建造码头装卸货物,棉花上岸,纱布下船,稻谷上岸,白米下船,留下的就是那人见人爱的利润和财富。

四丈湾傍着的这条河叫元和塘,向外直通州塘,是古城的一条交通要道。因为在城外,河面比较宽阔,河中货船来往不绝,生意繁忙;也时常有小划子船经过,有自产自销的蔬菜瓜果,有活蹦乱跳的河虾、鲫鱼和穿条鱼,临河的居民可以在水栈上很方便地不出家门而购买新鲜菜蔬。在河的稍宽处是盐库的码头,常熟人用的盐都在这里上下,旁边有一座小木楼就是我出生的血地。每天河里会撑来满载着盐包的船,几十个辛劳的搬运工人用原始的工具——杠棒,把一条条船上的盐包搬入仓库,日复一日,风雨无阻。这一段的街道盖有廊棚,小街的石块路早被工人们的鞋底磨得刷光滴滑,晴天走过蛮舒服,但每逢阴雨天气就要返潮,使得这一段路特别的难走,我想返潮的原因可能是散落的盐粒诱发,抑或是搬运工人洒下的汗珠造成……

慢慢地懂事后,我还发现在这条街和它的支巷中,有着太多的名医:吴俊成、龚子欣、李生仙、李振芳、赵汉如……在当年哪个不是声名远播?就医者纷至沓来,常忙得应接不暇。记得这条街上还住过一位五十年代政治名人——市长庞学渊,那个时代的领导干部不时兴也没有条件汽车接送,上下班都是步行,因此经常能在街上碰到庞市长和他夫人朱阿姨,待人接物挺和蔼可亲的。名人们趋静避喧,择邻而居,也为这条街的幽深作了佐证。其实在平民百姓中也有不凡之人,关帝弄口有一家理发店,店主姓高,人称“癞二官”。我是不敢这样叫他的,去理发时总是遵照外婆的吩咐,叫他一声二好公。他有一门绝技——挑奶痨,手到病除,名声远扬。他为人和蔼可亲,人缘极佳,堪称草根中的典范。

四丈湾的房子都有一定的年代了,最宽敞高大的莫过于张敦裕。张敦裕地处关帝弄口,好像有三进深,经过两道大门进去,大厅里是落地的花格长窗,厅内有几根抱柱,当年的油漆一点没掉,顶住了屋顶上的几根粗大的木梁。这里是居民委员会的办公地,夏天很是凉快,不用空调电扇也很适意。大跃进三上马的时候,这里办起了公共食堂,大厅里摆了十几张八仙桌,我每天要到这里就餐。就是好景不常,粥越烧越薄,菜越炒越差,最后就不了了之宣告结束。记得我们几个小伙伴还给食堂里的一个阿姨起了一个绰号:“铁指甲”,影射她欺负小孩,给我们的饭菜分量不足。张敦裕这个名字是从大人的嘴里学来的,直到长大以后才知道,这首房子叫敦裕堂,是浙江南浔的大富商、大地主在常熟设立的张氏收租处,租田的面积竟然近一万亩,简直是不可想象,也不知史志上有无此事记载。

幽深的四丈湾并非没有热闹的时候,在小街的深处原有几个小纱布厂,公私合营时全市二十几个小厂并到这里成立了元丰纱厂,规模一大,人气也就兴旺了。上下班的女工给四丈湾带来了生机和活力。花衣服、白饭单组成的人流,沿着这条唯一的通道上班回家,带着工作的疲劳,也怀着生活的希望。在那个生活水平低标准的年代,毕竟纱布厂的收入还算是可观和稳定的,据说当年不少机关干部都到纱布厂找老婆。

再后来,经历了文革的洗礼,又沾染着上山下乡的一身泥巴,我回城当上了过去的元丰纱厂,现今的国棉厂的工人。我不在乎劳累,也没啥追求,感到满足的是我工作在生我养我的四丈湾。这个时期的四丈湾完全没有了幽静的感觉,国棉厂、米厂和化肥厂的几千名职工蜂拥而过,笑声、闹声、自行车铃声汇成一片,挤兑得街道两侧的房子似乎有点摇晃……

直至80年代中期,在市里的协调下,与四丈湾有关的几个企业按规模和效益的比例出资,在四丈湾西面约200米的农田里,筑成了宽阔的元和路,几个企业的大门都随之搬到了大路上,浩浩荡荡的车流、人流很自然地择良道而行,四丈湾终于又恢复了宁静,白天眼观车马稀,晚上犬吠夜归人,四丈湾依然回归到幽且深的意境。后来,我因工作的变动和住房的搬迁离开四丈湾,但只要有事路过,我总是在来回的过程中选择一次走四丈湾。在我的眼中,四丈湾就是幽深的代名词,老街小巷,拱桥流水,不亚于周庄和同里的任何一条街道。遗憾的是劣质的油渣路替代了被几代人鞋底磨得溜光的石块路,也抹去了历史的痕迹;随心所欲的房屋修缮改善了居住条件,却破坏了风格的统一,幽深的四丈湾显得有点憔悴。四丈湾里几条小有名气的支巷也风光不再,一些本来还算雅致的巷名时过境迁,大浪淘沙,慢慢地都失去了意义。关帝庙早被拆平,关帝弄就名不副实;仓浜底早就填掉,巷名已名存实亡,萨珠弄常被误解为杀猪弄,干脆就改成了南仓弄。世人不解风情,历史无可奈何。

其实,作为历史文化名城的常熟,不可能全盘地保留历史的原貌,因为那不符合时代发展的大趋势。但是可以通过恢复和整修若干不同风貌的线和点,来浓缩和保存历史文化的脉络和痕迹。包括四丈湾在内的南门地区的老街小巷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丰富的历史价值,这是老祖宗的恩泽,也是常熟人的财富。对这片地区进行合理和适度的规划与改造,尽力保存、保留、保护好前人留给我们的这笔历史遗产,这才是一件功德无量、惠及子孙的大事。

幽深的四丈湾历尽沧桑,饱经风霜,我期待着它在不远的将来重整芳容,再放异彩。

 

200610

载《常熟日报》

获《与春天同行》征文二等奖  

 

 

 

 

 

 

 

 

 

 

 

 

 

 

 

 

 

 

 

 

喝茶偶感

 

古城的方塔园里有三件镇园之宝,那就是古塔、古井和古银杏。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好友们的多次诚邀,也许是我对清静世界的向往,便养成了双休日去方塔园喝早茶的习惯。

喝早茶的内涵在一个“早”字,追求的是一个“静”字。当有些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我已经在方塔园搬桌移凳,提壶续水,体会着举杯轻酌,齿间留香的感觉。当8点以后人声嘈杂时,我们已经起身腾位、打道回府了。喝茶的地点我选择在问泉堂前,这里右临古井,面朝古树,左边20米处就是常熟地标之一的南宋古塔,绿树浓荫,鸟语花香,古风遗构,直令人眼清神明,心淡意和。朋友间一个星期不见,总会有不少的话题,或谈天说地,或吹牛弹马……每逢双休,天天如此,真如孔子有言:“吾道,一以贯之也”。

喝茶有深刻的文化底蕴,自古到今研究之人颇多,早就有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之说。平日里关系比较密切的几个人,坐在浓郁的树荫下喝茶,那是一种时光的磨练,是一种精神的交流,是一种感情的升华。当我举杯浅啜,涩中盈甜含香的细流掠过舌尖入喉,耳中听到的是鸟儿婉转的轻鸣声,眼中看到的是绿叶中成串的银杏果,鼻中闻到的是香樟和冬青花开的清香味,那正是一种惬意和安逸的感受。所以我不习惯喝刻意追求过程的功夫茶,当主人熟能生巧地表现技能时,我坐在旁边等着喝茶的样子未免有点傻;我也不喜欢去茶楼里消费,几盆小吃的味道混在嘴里,生生驱走了青青绿茶的茗香;在空旷幽静,风景如画的园林里喝茶,才会和绿茶的韵味相得益彰,才能体验品茗谈心的雅韵。

坐在树荫下,常见到树叶的飘落,一片银杏叶飘舞着落下来,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我身旁老友的杯子里,老友连声说巧,并把它捞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我随手拿在手里打量着这片貌似折扇形状的树叶,有一丝意念在心底悠然而生……我明白我的头顶不是菩提树,我坐之处也并非明镜台,可是我总想慢慢地参悟这片叶子的命运:也讲不出什么原因,它就这样静静地离开了依附过的树干,气流的作用托着它缓缓而下,产生了依依作别的意境,也难免体现出一种悲壮。然而,树上的哪一片叶子能摆脱这样的结局呢?你生得高也好,生得低也罢,不是总有掉下来的那一天吗?无数的树叶零落成泥的同时,树干却依旧挺拔,并不断地增生着新的年轮和高度,年年有更为翠绿的树叶在树枝上萌生发芽,日复一日,经历着不尽的轮回。树干不可能记得从它身上凋落的每一片树叶,因为实在是太多了;树叶却永远把自己依附过并受过恩泽的大树常记在心上,因为它曾经给以了生命和营养。

曾经有人问唐代名僧赵州和尚——什么是""?和尚只叫来人喝茶去,意思是喝茶中能修禅心,解禅意。我喜欢喝茶,可能因为性格使然,却始终未能通禅,因为禅主张无为和空心,追求“勿使染尘埃”和“本来无一物”的境界,我却老是要牵丝攀藤地联想到一些什么,所以也就永远脱不了俗,悟不透禅。

周围的一切依然静悄悄,古井无波,大树无形,方塔无心,我却在默默的沉思……

 

20077 

载《常熟日报》

 

 

 

 

 

 

 

 

 

 

 

 

 

 

 

 

 

 

 

 

 

 

消逝的仓浜底

 

古老的护城河千年如一日地静静流淌,在西城脚对面的天曲处转入,又在水仙庙头拐弯,流过了木制的黄家桥,再流经石条铺就的陈学士桥后,沿着南头巷形成一个硕大的圆形的河面,那就是老常熟人都知道的仓浜底。

我的童年是在仓浜底度过的,在一望无边的田野旁是一片风光秀丽的水面。相对宽阔的水域面积,在当时的城区内应该是独领风骚,每逢五月端午,各乡的龙舟就要在此相聚比试,亲朋好友都会借此机会小聚,在我家的阳台上一睹龙舟比赛的盛况。仓浜底的河水清澈见底,俯身能看见河底的砖块瓦片,能看见螺蛳在缓慢地匍匐前行,小鱼在迎风舞动的柳丝间穿梭,白鹅在蓝天白云上悠闲地拨动清波,静谧安逸是我们天天的享受。

在幼时的记忆里,我不知道大人们如何看待仓浜底,但是我知道他们离不开仓浜底。在那个生活低水平的年代里,待遇是最公平的,住在这里的人们,不论家境的富裕贫贱,都得喝仓浜底里的水。一早起来,首要的事就是用提桶把水缸里的水提满,考究的人家至多再用明矾把水打一下;接下来是淘米洗菜洗衣服——那是仓浜底里热闹的时间,隔着河与对岸的乡邻拉拉家常聊聊天,“啪啪”的捶衣声在南头巷那面又传回来节奏相同的回声;肥硕的白鹅麻鸭在各个水栈间频繁地往来,寻觅着漂浮的菜叶和米泔水里的营养。遥望远处,青葱的虞山犹如一条卧牛,安详地凝视着这宁静而和谐的画面。

对于和我天天相处的同伴们的想法,我更是了如指掌,仓浜底是我们的天堂。夏日的骄阳下,我们在清凉的河水中扑腾撒欢,就象鱼儿那样的自在和机灵;寒冬的朔风中,我们弯腰拣起碎瓦片,侧着身子用力削到冰面上,比赛谁的瓦片能滑得更远;有时候我们结伴坐在水栈上钓鱼,在大头针弯成的鱼钩上放上红蚯蚓或者米饭粒,总能钓到很多的窜条鱼,或者在水栈边放一只蒲包,到第二天拉起来,就能剥下来不少的螺蛳,那种得意的心态简直是难以形容和描述……

然而,随着我们一天天的长大,仓浜底却在迅速地衰老。频繁的生活用水导致了水质的富营养化,邻近工厂的排污更是诱发了水质的恶变,清纯的河水发出了阵阵的臭味,于是,人们的洗刷用水逐步地转移到了井上。再后来,由于城市的进步,家家户户都装上了自来水,人们就彻底地放弃了仓浜底,马桶、垃圾都往河里倒去,昔日仓浜底带给居民们的的方便和快乐,都被陋习和愚昧深深地埋在了浜底,一个市区内绝无仅有的“肾脏”就此变成了后患无穷的“肿瘤”。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政府为了减轻四丈湾的通行压力,决定在元和村的农田里新辟一条元和路。可能是仓浜底的现状已经“脏不忍睹”,促使有关部门选择了放弃的决策。于是交通部门的设计者大笔一挥,在施工的蓝图上抹去了仓浜底。随着笔直宽敞的元和路出现,曾经造福于居民的仓浜底却永远地消逝在人们的视野中,并且也必将逐步地从人们的记忆中消逝。

我至今仍然难忘仓浜底的昨天,不仅仅为童年的乐趣和欢笑,更为那养育我长大的清澈无比的一泓清水。

 

20078

 

 

 

 

 

 

 

 

 

 

 

 

 

 

 

 

 

 

 

 

唯有红枫最知秋

 

秋天的红枫在人们的眼中是一团生命的火焰,它燃烧在独立寒秋的枝头,燃烧在寒意渐浓的风中,燃烧在赏秋人的眼帘,燃烧在怀古者的心头,引得古今往来多少骚客文人曾毫不吝惜地为它而感怀兴叹……

曾记得,茫茫旅程中的杜牧看见夕阳下的红枫便勒马停车,情不自禁地发出了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赞叹,留下了美誉红枫的千古绝句;姑苏枫桥边的张继在半夜时分的月光寒霜下,手执枫叶聆听钟声,看江中渔船灯火闪烁,吟唱出传世的经典诗篇;橘子洲头的长沙青年目睹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慷慨激昂地抒发了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抱负,使灿灿红枫蒙上了更壮丽的色彩。

回想起我对红枫的认识,那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少年时我最喜欢的是片片枫叶,在树下跳呀跳,好不容易地摘到一张红枫叶就夹在书中,等它风干以后当作书签,因为它有着一个寄托着纯真希望的美名——聪明叶;成人后我最喜欢娇艳的枫树,我在公园里城墙下转呀转,看红枫在深秋后的日渐萧条中占尽风光,凸显出妙不可言的生命张力;现在的我最喜欢那成片的枫林,我在天平山的小道上曾流连忘返地看呀看,迷恋于山腰那一片火红的晚霞般的色彩,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灿烂和辉煌。

说实在的,我钟情红枫并不全在于它的艳丽,更主要的是倾情于它的风骨。在对红枫的关注和观察中,我透过它绿色的初衷发现了其轻易不为人觉察的生理演变规律。从春天在阳光下的嫩芽萌发到夏天在炎暑中的绿韵飘逸,那其实并不是特别引人注目的景致。只有在秋风的吹拂和寒霜的侵凌下,满树的枫叶才唱响了近似悲壮的生命之歌……先是叶子的边缘发黄发红,叶子中间的绿色依然能产生光合作用,再后来红色渐渐地向叶子的中央扩展,绿色的范围越来越小,但叶子的颜色也越来越红,枫叶为了追求它辉煌的极致而放弃了绿色的生命,最后断然地离开枯枝扑向了大地母亲的怀抱,碾落风尘化为泥,留待来年发春华。

自古高士好悲秋,在很多文人的笔下,秋天是寂寥的,悲凉的,这种心境常伴随着寒风枯叶油然而生。对此我一直不以为然,在我的心目中,秋天其实是那样的喧闹和多彩,绿色确实养眼,但是有了黄色和红色来点缀更加撩人情怀。那片片落叶纷纷扬扬地飘浮着落地,就像是浪迹天涯的游子悄然归来,不也为萧飒的秋天增添了些许的热闹。这种色彩缤纷的飘逸和位移才是秋天的主旋律,展现的是万类霜天竞自由——一种豪放不拘、震撼人心的力量。红枫俨然是此中主角,用它生命的色彩在大自然这块特殊的画布上描出了生命的主题,彰显了火一样的情怀。

每逢秋天我总是用一种崇敬的心情来欣赏红枫,用依恋的心态来送别红枫,眼望着寒风中屹立的红枫树,脚踩着石径上铺满的红枫叶,心头涌上的总是那一句话——唯有红枫最知秋。

 

2007年9月

 

 

 

 

 

 

 

 

 

 

 

 

 

 

 

 

 

 

 

 

 

 

 

紫薇花开

 

数年前骑车至城外,见有浙江人在卖盆景,于是便停车上前观赏。品种很多,但我仅看中了一盆紫薇,紫沙盆内的一片薄薄的枯桩上,抽出了56枝新条,上面的嫩芽说不上是黄色还是绿色,却因其叶片的小和嫩,因其树桩的枯和苍,格外惹人喜爱,决定买下放在办公桌上。

因为有了紫薇盆景,办公室里平地增添了生机和活力,在根枝叶芽上每天发生的并不引人注意的细微变化,我都了如指掌,我的心已经被深深地牵制和吸引。盆景好看不好管,因此好多人都有自知之明,望而却步,而由于我的细心栽培,这棵紫薇倒长得枝繁叶茂。随着夏天的来临,我知道紫薇快要开花了,周末下班时,我把紫薇搬到室外的平台上,想让它“舒畅”一下。

孰料情况突变,我在星期天因病住院需要开刀,等我度过了疼痛期恢复思考时,想起了我的紫薇——已经在室外呆了5天,经历着风吹日晒的紫薇,我为此而担心懊恼,想委托同事帮我搬一下。不料,我在半夜里听到了雨声,而且下了整整一夜,我就想过几天再求人帮忙吧。几天后,天又下雨了,托人的事又作罢。就这样,在我住院的17天里,断断续续地下了45天雨,尽管同事们都来医院看望过我,我也始终没好意思再提起我的紫薇。

等我再见到紫薇时,已经不认识它了。“亲近”了阳光和空气的它充满了张力,嫩条变成了深绛色,不再如丝丝垂柳,倒象古装戏里头冠上的挺拔的野雉羽,昂然承载起片片青翠的绿叶,枝头已经孕育着待放的花苞……我见过成片的紫薇花开,那是一种动人心弦的壮观,就像宋代诗人杨万里所赞颂的那样:“似痴如醉丽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而我的紫薇在七尺男儿无法保护的情况下,经过17天自然界的熬炼,开花时自会有另外一种景象——那就是自豪和荣光。

 

200710

载《常熟日报》

 

 

 

 

 

若干年前看到过一幅国画,是我从小就认识的一位画家朋友的作品。一张生宣上,粉墙黛瓦,临河人家,绿柳依依,水烟淼淼,由于是拨墨淡写,活脱脱地显示出房子的老和旧。哦,这不就是我心中挥洒不去的老宅吗?

说是老宅,那是因为它蒙盖着百年的风霜,蕴藏着童真的欢笑,记录着生活的百味,见证着人性的回归。它坐落在四丈湾深处的幽巷,是一幢两层楼三开间的楼房,西侧上下都是厢房,东侧楼上是阳台,楼下是厨房,后面还有作坊、砻糠间、落脚屋等56间空房。高高的围墙直要到二楼的窗户,两扇红漆的大门,顶门的门闩有10公分见方。开出后门,就是常熟城区内曾经的唯一湖套——仓浜底,方圆在300米左右,每年端午的划龙舟都在这里进行,老宅的阳台上就是亲朋好友观赏龙舟的好地方。河水在老宅的东侧流过,再弯到房子的前面,进出要走大门右边的石板桥,这些童年的记忆,至今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最早的时候,这么多的房子就住着两户人家,舅姆家住东房,我们家住西房,还在襁褓之中的我就在这里开始了人生之旅。随着我们两家的添丁兴旺和住房租户的陆续搬来,院子里一扫最初的宁静和冷落,开始慢慢地热闹起来了,而主角便是我们这群孩子,年龄最大的我俨然是头。我们在空房子里摘下门板,两张长凳一搁就是简易的乒乓台;坐在后门的水站上抛下鱼饵,就能钓上小虾和窜条鱼;砻糠间外面的后院里侧耳倾听,翻开乱砖碎瓦就能抓到蟋蟀;众多的空屋和角落,更是捉迷藏和抓“坏蛋”的好地方。我们偶尔也会有点磕磕碰碰,大人们决不会计较护短,因此老宅里没有争吵和烦恼,有的只是我们无忧无虑的欢笑。

我们在成长,老宅在衰老,慢慢地到了文革的岁月,老宅里也和社会上一样风云突变。由于观点的分歧形成了两个对立的派别,由于出身的不同决定了动力和对象的差别,虽然不至于动手斗嘴,但老宅的空气变得从未有过的沉闷,人与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虽然是看不见,摸不着,但往日的亲情就是无法将它捅破。政治的威力继续发挥着作用,后来搬入的几家都是工人阶级,子女都跟着沾光,进入工厂继承了红色传统;我们几家是受到冲击的对象,子女们则领受了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一下子走了那么多的人,老宅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逝者如斯,等到我们滚了一身泥巴,炼了一颗红心,再幸运地回到老宅时,发现历史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我们都成了工人阶级的一员,都穿着曾经令人羡慕的工作服上班下班,往日的小伙伴们很快又热络起来,哥啊,姐啊,叫得很亲热,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人们可能是受到我们的感染,心照不宣地恢复了往常的关系,我父亲又被大家尊称为“先生”,就是大门上那块解放初就有的“□□□医师的搪瓷招牌再也找不到了,不过经历过文革的父亲绝对不会再去考究这种小事了,他的宽容和谦和博得了大家的重新尊重,老宅又逢到了春天。

院子里有一棵我外婆早年种植的无花果树,已是硕果累累,我们几个孩子也到了婚嫁的年龄。老宅虽老,质量尚佳,我家住的楼上楼下两间房都是油漆的契口地板,夏天嫌挤在床上热,我喜欢睡在地板上,下班回来用冰凉的井水连拖几次地板,晚上睡着真舒服,我想这就是老宅的恩赐吧!可是一成家就不行了,我占了楼上的房间,家中的祖孙三代五人只能挤在楼下的一间房内。住在厢房和落脚屋内的几户更不行了,于是只能向剩余的空间发展,无花果树被砍了,为的是在场上搭建一间栖身的小屋;宽敞的阳台和厨房一起被拆了,因为舅姆没那么多的钱来修理危房;契口的板壁坏了,来修理的房管所干脆全部拆了,砌上一垛砖墙;两扇大门被拆了,换成了一扇单开的小门;屋后硕大的仓浜底被填了,河基的上面盖起了新房;门口的小河早就没有了,被拓宽成了街道……我有时恍然感到,尽管老宅包容了这么多的人,可是年迈的它在寒风中也有点战栗。

幸好进步的社会带着我们一起向前,先有单位分房,后是自建公助,再搞住房改革,我们这一辈先后搬出了老宅,剩下的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那些虽然陈旧但没有坏掉的老家具、老用品。老宅与它的老住户相处甚安,感情浓得就像梃樑椽柱上的陈年斑痕,想要清除也不容易。我母亲即使去了颐养院也念念不忘老宅,我每次去探望她的时候,她总要跟我念叨几句难舍难忘的老宅,那采光明亮的落地长窗,那整齐漂亮的车木栅栏,那胜如亲人的邻居好友……

年初的雪灾中,我母亲因年迈体衰而离世,按她的愿望在老宅开丧办事时,老邻居们都到场送别我母亲,说是不枉大家相处一场。办完三天的丧事,我们兄妹几个在老宅的门口与大家告别,我注视着夜色中依然银装素裹的老宅,心里在默默地叨念着:我还会来看你的,老宅!

                           

                                 2008616

 

 

 

风卷红旗迎“奥运

 

对于中国人来说,最为值得骄傲和自豪的,就是在庄严的国歌声中,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北京奥运会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尽情地显示和抒发爱国主义热情的机会。

我常想,中国人的奥运情结应该是凝聚在鲜艳夺目的五星红旗上,融合在激情奔放的国歌旋律中,四年一度的奥运会无疑具备了这两个元素。自从中国在1984年重新返回奥运大家庭以后,各项运动成绩不断提高,金牌总数已经进入了第一集团,极大地激发了全国人民的爱国主义热情,因此申办北京奥运普遍得到了国人的拥护,可谓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历史记录着光辉的篇章,近60年的艰苦创业是中国国力增强的基础,也是体育竞技实力突飞猛进的主因,中国人早已扬眉吐气地把“东亚病夫”的帽子扔进了太平洋,象醒狮一样昂立于世界体育之林。许海峰的历史一枪、女排精神的代代相传,姚明的惊天爆扣、刘翔的风驰电掣,都为世界所瞩目,北京奥运的宣传口号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这不仅是中国人民的心声,也必定是全世界人民的共同心愿。

奥运之父顾拜旦说过:“体育,天神的欢娱,生命的动力。”体育是没有国界的,体育的语言在世界上是互通的。但就是有那么一股从阴暗角落里吹出的邪风,不择手段地对北京奥运进行恶毒的攻击,甚至发展到在奥运火炬接力过程中的暴力威胁。这些捣乱者的无耻行径在北京奥运传播的“和平、和谐”理念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荒唐和可悲,因为他们忘了奥林匹克能把世界人民连接在一起,如果与世界人民为敌,他们扮演的角色只能是“蚍蜉”和“苍蝇”,他们的下场也只能是身败名裂。

和平的风吹动了五环旗帜,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传递着“神圣休战”的呼吁,让无情的战火暂时停息,让暴怒的情绪得到冷却,让苦难的人民休养生息,让荒芜的土地萌发绿芽,要用和平取代战争,要用对话缓解冲突,让世界永远是阳光明媚的春天。

和谐的风吹拂着中华大地,东方的文明古国要向世界展现和谐文明的风尚,让东西方的文化得到有益的交流和交融,让东西方的理念得到适度的理解和包容,让东西方的运动员在比赛中公平、公正、公开地竞技,向着那更高、更快、更远的目标。

北京奥运开幕在即,我仿佛已听到了那令人振奋的喝彩,看到了那扣人心弦的比赛,我期待着五星红旗在国歌中频频升起,我祝愿北京奥运和平和谐之风劲吹,我心仪风卷红旗如画。

20088

 

有友人相约去兴福禅寺喝茶,想起了中唐诗人刘禹锡的诗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于是正中下怀,欣然前往。在兴福喝茶可以有多种选择,林场的露天茶室和山堍的农家茶舍都是不错的地方,我朋友喜欢幽静,提议去寺院内的茶室小憩。

茶室在兴福禅寺的东园,走过伏虎桥来到白莲池畔的救虎阁之处,就闻到微风远远送来的阵阵幽香,我在气爽神清之际料定园内桂花必定盛开了。喝茶的人果然不多,搬几张桌椅在空心亭旁边的树荫下坐定,落座的地方能看到米芾亭内的三绝碑,能看到常年不竭的竹香泉,能看到湖石围砌的空心潭,周围几株高大的金桂、银桂开得真旺,翠绿的树叶丛里挂金戴银,尽显那一年一度的极致风采……于是泡上清醇的虞山绿茶,开始啜茗闲聊。因为是交往甚久的熟人,谈话也就少了应酬的成分,宛若天马行空,任由思绪纷飞。

我偶尔地把目光扫过桌面,发现已经零零落落地铺满了桂花,心想才坐下一会工夫,难道是微风的吹拂?或者是鸟儿的嬉戏?仿佛是要解除我的疑虑,空中又纷纷扬扬地飘下来一阵桂花,犹如那霏霏的秋雨。哦,我才明白不是风的涌动,也不是鸟的作弄,那是桂花对大地的回归,那是一阵馥郁的桂花雨,地上身上、桌上杯里顿时都有了它的身影。我们懒得去挪动茶桌,因为到处都一样,也懒得起身掸拂,因为掸了还会有,不如只管在秋日的暖阳里聊天,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或者聊天的间隙里静思,享受大自然的恩惠。

我想,花卉树木都是有生命的植物,从小到大,花开花落,都有着自己的本色和特点,有的浓荫如伞,有的孤叶虬枝,有的花团锦簇,有的芳香袭人,在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空间里,各自将自己的品质特征和生命轨迹表现得淋漓尽致。眼前的桂花树使我想起了南宋著名女词人李清照作的《鹧鸪天》,那是一首咏桂花的词:“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易安居士咏桂抒情,表现了她对人生品格的追求和寄托。词中毫无女子的娇柔之气,足显女中豪杰的本色,对桂花的评价也甚合我意。

桂树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内并不起眼,既不算高大,亦不能成荫,虽四季常青,但貌不惊人。即使在一年一度的花期,它也不甚张扬,如果不留心细看,也不一定会发现它蓓蕾的孕育,只有当微风把幽香送来的时候,才会发觉它竟然静静地盛开了,轻灵的花朵,金黄的颜色,繁茂的绿叶,沁人的芳香,舒展在金风送爽的季节里……与雍容华贵的牡丹相比,它只能算小家碧玉,与色彩艳丽的月季相比,它显得是寒酸单调,但就是它那种含而不露,隐而不发,花藏叶间,香飘四方的潇洒风度和清丽气质,博得了人们的喜爱和欣赏,小小的桂花竟然令百花稍逊风骚,使世人为之倾倒。

桂花在淅淅沥沥地飘落,落下的是黄花,落下的也是情思。恍惚之间我记得曾有哲人吟过:“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桂花在秋风萧瑟之时,花也开了,香也飘了,接下去就是一个华丽的转身,投向了曾经养育自己的大地,显得是那样的从容和安逸。桂树也将要经历长久的静谧,蓄芳以待来年。古往今来,秋季本来就是让人思考的季节,有一种思绪悄然涌上我的心头:秋天彰显成熟和睿智,桂花演绎含蓄和内敛,人贵有自知之明,就是要象桂花那样地自重和知趣。

在这样的环境里待得久了,已并不觉得特别香,我想是微风把香气带给了远处的人们,是思考把香气注入了我们的心田,我感谢这馥郁的桂花雨……

 

2008109

    载《苏州日报》沧浪副刊

《凯迪》原创文学好散文有奖征文比赛十佳作品

 

 

 

 

 

 

 

 

 

 

 

 

 

 

 

酒说酒话

 

人凡论酒,众说纷纭,或视为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或捧为琼浆玉液,自承太白遗风。酒之千秋功过,实在难以定论。

如果能立体地重新审视人生,那我在孩童时期就认识和尝试了酒:每逢周末,父亲总要在家中小酌几杯,我们兄妹几个遵照母亲的吩咐在场上玩,谁也不敢在威严的父亲前任性撒娇,自讨没趣,要到父亲放下酒杯我们才能上桌吃饭;外婆可就不一样了,隔代的亲情愈加浓烈,总是对我们施予无微不至的关怀,慈祥的她钟意孙辈承欢膝下,吃上她一筷菜,或者在她的筷头上呡一口酒,她会在我们的笑声中享受到不同于醇酒的乐趣。

时光在欢乐和平淡中悄然而逝,也在文革的风云中打发消磨。作为老三届的高中生,在丧失了继续学业的机会后,只能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当上了插队青年。当时的农村条件很差,白天是艰苦和劳累,晚上是空虚和孤独,但是队里的青年们与我关系不错,有一次几个人领受任务上街卖粮后在饭店吃饭,要了每人一碗黄酒,边喝边海阔天空地瞎聊,村趣野闻,鸡毛蒜皮,热闹得不亦乐乎……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喝酒,虽然有点胆怯,但由于气氛的烘托,一大碗酒也喝了个精光。回去的路上好笑了,两个同伴不胜酒力都睡倒了,我一个人精神抖擞地把船摇回了家里,足足有五里多路呢。从此队里朋友们聚餐,总要叫上我,因为大家说我酒量好。

后来回城就业,结婚成家,国家稳定,百姓安逸,逢时逢节喝点酒已经是小事一桩。谁料想,喝酒风越刮越烈,尘嚣日上:民间结婚定亲,生儿育女,满月百日,拜寿庆生;工商开业挂牌,订货促销,招待用户,联络感情;政府大小会议,构筑平台,迎来送往,交流互访,凡此种种,哪里离得开一个酒字,酒的销量在中国的历史上达到了巅峰。史载酒是中国人发明的,中国制酒源远流长,品种繁多,名酒荟萃,享誉中外。传说中发明酒的人,名叫杜康,我想如果杜康有知今日,该作何感想……

有人说,中国喝酒成风源于传统,自古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若以脍炙人口的传世诗词为证,文人武士孰能离得开美酒,真可谓世事一番醒醉,人生几度炎凉。试看在高兴时要喝酒,为的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在落魄时也要喝酒,叹的是“身后堆金拄北斗,不如生前一樽酒”;在忧愁时更要喝酒,想的是“饮尽东风三百盏,醉来愁断几回肠”;武士出发征战时要喝酒,怎奈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诗人夜色朦胧中独酌,抒幽情“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现实者当数屈原,愤世嫉俗吟九歌,哀叹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浪漫者必推李白,流放夜郎遇赦免,欢歌“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但细思量,酒亦有何好,暂醉得相忘,如此而已,岂有它哉。

时至今日,酒除了贺喜交友、解乏解闷的功能外,已经成为润滑剂和公关技,那就是一种悲哀。当然,喝酒并非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各人爱好,自行选择,关键问题是喝什么酒。喝自己的酒心安理得,喝朋友的酒礼尚往来,喝公家的酒才是后患无穷。我在企业工作时,常听两位老领导说起,因为好酒,常在发工资的那一天相约去小酒店喝酒,点几只菜,喝一点酒,完了二一添作五付账。现在的喝酒我也亲身感受过,因为工作和业务上的关系,我也不能免俗地要参加应酬,有些时候的排场和规格令人咋舌。我心中思忖,酒肉穿肠而过,留给酒客的是坚硬的结石和超高的血压、血脂、血糖;当酒和政治、权势相结合的时候,高危程度倍增,留下的是腐败的风气和百姓的愤怒,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的了。

时至今日,年岁日长,我喝酒已有所节制,很多喝酒的琐事已经渐渐淡忘,但有两件事记忆犹新:那就是幼年在外婆筷上舔到的酒味,还是那么的香;插队农村时和朋友们喝的酒,那是多么的畅。

 

200811

 

 

 

 

 

 

 

 

 

 

 

 

 

文庙边的母校

 

古城常熟有着山水城融为一体的景致,可谓独领风骚、名满江南,明代邑人吴讷曾有诗咏之:虞城枕山麓,七水流如弦。昔人肇嘉名,千古称琴川。在那条贯穿古城南北的琴川边上,有着我受启蒙的母校。

有一点历史的城市都会有文庙,作为历史文化名城的常熟也不例外。文庙就在琴川边,左侧是孔圣的十大弟子、常熟名人言偃的祠堂,右侧就是常熟有名的学前小学。离开母校近50年的我一直想要回去看看,因为毕竟从那里开始了我人生的步履,近闻遭到毁损的文庙已开始修复,就促成了我的匆匆前往。

走进那熟悉的校门,心情多少有点激动,脚步也似乎变得轻盈,母校经历了时间的磨练,承载着岁月的风霜,似乎还是风采依旧。泮池中碧水映着蓝天,池中睡莲开得真旺,泮池桥还是忠于职守地匍匐在池塘之上,饱经风霜的石栏越发显得暗淡。尽管池塘两边都有路可行,我还是选择了在桥上通过,踩在被历代学子的鞋底磨得溜光的石板上,能感觉到有点滑,但真是这滑溜溜的感觉,使我的思绪回到了昨天,我想起了童年的游戏和快乐,也忘不了昔日的淘气和胡闹。

可是当我面对校园里面目全非的一切——那新建的房屋却是陌生的布局,心里油然升起的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丝毫也提不起我来时的兴致,有的只是那难言的茫然和惆怅……

我怀念那庄严肃穆的明伦堂,那足足有一抱多粗、大红油漆并略有斑驳的庭柱,那高高在上并蒙着灰尘的的横梁,那方砖铺就的平坦光滑的地面……由于是庙堂改建而成的大礼堂,房屋显得高爽宽敞,夏天独享凉风徐徐,冬日暖阳能照进一半。在这里我们开展课余活动,遇到阴雨天气更是热闹,常常挤得人满为患;在这里我们每周要分班列队,听取师长的教诲和开导;在这里我宣誓入队,戴上了鲜艳的红领巾……古老的明伦堂蕴涵着历史的风霜,也见证了一代代学生的成长。

我怀念尊经阁前的两只石鼓,石鼓不高不低,被我们及比我们更早的学生爬上爬下磨得光滑异常,记忆犹新的是在炎炎夏日里,把手心贴在石鼓上面的那种挺凉爽的感觉,是多么地舒服和惬意。因为地处文庙可以看到很多的庙宇,站在那时令其他小学眼红的大操场上,一眼就可以看见宏伟的大成殿,飞檐翘角,气势恢宏,记得升到高年级后我们拍乒乓的地方也是庙堂,啊,佛相庄严,竟能容一帮孩子在此喧闹撒野,倒也不失为和谐相处之举。

校园里曾有两口古井,井壁的砖面上长着厚厚的青苔,在没有自来水的年代,我们轮值搞卫生时是唯一的水源,口渴的时候喝上一口井水远比茶桶里的开水舒服,但是井台地处办公室前,一不小心被老师抓个现行,特别是给教导处郑主任发现,那就会带来很大的麻烦。那时的校园内种有很多高大的梧桐树,可能是取意凤凰栖梧桐的缘故吧。从古代会考的场所到现代的学校,谁不希望能出一些有益社会的人才呀!每到秋天落叶缤纷,那梧桐籽就长在象小船一样的母体上飘落下来,成为我们稀罕的口中美食,就是吃多了会肚子疼,被老师看见了难免受责。

如今这些都没有了,时代的变迁毫不留情地刷掉了这一切,儿时的记忆只能保留在悠悠的心田。在回忆和畅想中享受和品味那消逝的童年之梦:常常会想到郑耀民主任肃若秋霜的面容,他是一个令人生畏也令人敬仰的严师;也忘不了陈桂芬老师慈爱可亲的脸庞,她应该是教龄最长、历经时代更迭的最老教师;常记在心的当然还有更多的敬业爱岗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是他们的心血和汗水,夯实了我们的基础,成就了我们的梦想。更值得怀念的是那令人羡慕的活泼和顽皮,那难以言表的宽松和欢乐:放学铃响,我们总是乘热打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布置的作业,然后是痛痛快快地享受我们自由的时光。狭窄的琴川河内,瞒着父母,光着屁股,学会了游泳和戏水;荒芜的古城头上,淘气撒野,奔驰来往,迸发着少年的热情……那个时代的我们,从来就不曾在灯光下做作业。啊,往事历历,风物迥异,令人嘘唏,感慨不已。

好在文庙修复已经开始,虽然是分期推进,但总有竣工的一天。学前小学的恢复已经没有现实的可能和实际的意义,但作为儒学建筑群应是文庙的重要组成部分,文庙的修复应该考虑到东西两园的完整性,学门、仪门、明伦堂、尊经阁的修复只是时间问题。期待着我的母校能恢复如昔,成为历史文化名城中一个亮点,让常熟崇文尊教的传统代代发扬。我坐在泮池桥上心驰神往地想着,但愿不会是胡思乱想。

 

2008年11月16日

载《常熟日报》

 

 

 

我们走在大路上

 

唐诗里有一首李白的名篇《早发白帝城》,诗中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之句,我想用它来形容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巨变,形容常熟改革开放30年的巨变,还是比较适当的。

    1966年的文革,对中国来说简直是一场浩劫,十年的内乱无论对国家和人民都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和伤害,中国的国民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1978年中国******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力挽狂澜,拨乱反正,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后,中国才重新开始了新的长征。如果把中华民族5000年的历史浓缩为一天,30年只不过相当于8分钟,真是弹指一挥间。但正是这30年,使中国旧貌换新颜,让世人刮目相看。我们应该为1978这个历史节点而庆幸,应该为改革开放30年而骄傲。选择改革开放之路,邓小平同志是居功至伟。

由于地位和视野的限制,我不可能从理论上来开展探讨,也不可能从民生的角度来铺开阐述,我只能从我看到、听到、经受到的具体事物来谈谈我的感受,我想谈谈人人都要具体接触的道路。

常熟是一个历史文化名城,也正因为是名城,所以要受到历史条件的限制,道路狭窄,丁字型街多,城市建设发展到一定程度,交通条件就成了一个制约的瓶颈。我出生在四丈湾,上的是学前小学,从幼儿园开始我就独立地行走在四丈湾-摇手湾-总马桥-南门大街-跨塘桥-学前街的路上,路都是用石块铺成的,晴天骨碌骨碌,雨天滑里滑,路虽然并不好走,但处在那个时代,也没人觉得不好,日复一日地走着。后来我上中学到了省中,就从四丈湾到西南河过西高木桥,再从西城脚转到西泾岸到北门大街去上学,依然是石块路走了几年。插队到农村后,劳动生活在泥泞的田埂上,才觉得了石块路的好处,想起了古城的街道,但又是那样的遥远而不可及。一直到1974年,知青政策落实,多子女插队照顾回城就业,我才真正意义上的回到了城内,当天晚上,我在城区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心中默默地念叨,我回来了。1978年召开的****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吹响了改革开放的进军号,常熟的旧貌开始了演变的过程,大街的石块路上铺了一层劣质的沥青,成了一条比较粗糙的柏油马路,但人们的心中已经感到舒坦和满足。以后的情况是越来越好,真正的实质性的变化就在这三十年里发生了:马路拓宽了,路边的商铺林立;断头路打通了,便利了车辆和人群;沥青路的质量提高了,平坦细腻令人抒怀。城市的范围从古城区扩大到新城区,城市的面积从2.4平方公里扩大了几十倍,城市的公交线路增加到 几十条。现在的路已不仅是行走的通道,也成了展示城市文明程度的显著标志。

我到过不少的城市,我曾经感叹地站在广州的马路天桥上望着象蝗虫一样飞驰而过的摩托,也曾经领略过上海徐家汇道路的车海盛况,但心中难以忘怀的仍是常熟的大街小巷,常熟的路记载了我和同代人的成长历程,反映了常熟的交通质与量的转变和飞跃,也是改革开放30年来后常熟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一个缩影。它是我们这一辈人心中的情结,这种情感是80后、90后青年无法体会的。改革开放三十年,人人都能看到30年中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道路,也折射出我国改革开放伟大历程。尽管由于规划的分步实施,由于局部的决策失误,不少地方还有待完善和改进,但是只要目标明确,方向正确,终会有解决问题的那一天。

阡陌纵横,四通八达,路承载了着常熟人民美好的梦想,也放飞着对未来的希望,应该说改革开放也正是这样一条康庄大道,三十年风雨,三十年历程,历史证明改革开放使我们的人民走上了一条幸福之路,使我们的国家走上了一条繁荣富强的复兴之路,只有沿着改革开放的这条路,常熟的发展才会有希望,中华民族也必定会再创辉煌。

 

200812

 

 

 

 

 

 

 

 

 

 

 

 

 

 

喝茶闲话

 

春花秋月,炎暑酷寒,时光如流水,我和朋友们每逢双休日喝早茶的习惯依旧。看似轻描淡写,聊天品茶,其实是意在言外,品味人生,莫小看了浓浓淡淡一杯茶,它的清香和苦涩隐喻着人生的起伏,包蕴着人情的冷暖。

近日虽时已逢春,但气候反常,乍暖还寒,淫雨霏霏,平常在树荫下的茶叙,也只得搬到了室内,习惯了的鸟语花香变成了嘈杂喧哗,但是,喝茶就是寻求一个自在的空间,我们向往幽静的氛围,别人喜欢热闹的环境,就像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谁也不会去相互的干涉和阻挠。慢慢地倒也习惯了,在喧闹中照样可以有雅致的谈话,话题随着时令集中到了对新茶的渴望,内容也就丰富起来了……

茶圣陆羽说过: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令国人为之自豪的茶叶本来就是茶树上的叶子,因采摘时间和制作方法的差异而品种繁多,红茶、绿茶、乌龙、花茶、各以其显著的特点适应着地域文化和大众口味的需求。苏南之地偏爱绿茶,我生于斯,长于斯,当然与绿茶结下了不解之缘。想起苏东坡有词: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新茶上市在即,渴求尝新是人们的一种心态,茶中同道莫不如此。但是细想一下,正因为平常喝的不是新茶,所以在新茶上市后喝起来方觉得更为香醇,人不可能一年四季喝新茶的;更深层次地讲,也没有必要一年四季喝好茶,只有喝过普通的茶再去喝一杯好茶,才会给你以更大的惊喜。

喝茶是份享受,身心疲惫之时泡一杯清茶,看茶叶在纯净中升腾舒展;心情愉悦之时闻一下茗香,让思维从清新中轻拂流连;心情烦躁之时酌一口香汤,驱心中郁闷于九霄云外。当茶香四溢,弥漫飘逸,浅酌轻啜之时,你是否意识到,一杯清茶荡涤你的灵魂的同时,你的心情也就浓缩和定格在清茶的色泽和幽香中。茶的文化符号早已不是名人贵族的专利品,它是大众的至爱和享受,它以一种并不显眼的清纯和不算馥郁的淡香,占领着人们的眼球和嗅觉,以致让人们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来丰富自己的业余和精神生活。  

在园林内喝茶是最好的选择,古人解“茶”字为人在草木中,真可谓匠心独运,解释得天衣无缝。既为园林,必有草木,试想在绿荫如盖,芳草如茵的环境中休闲喝茶,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雅事!因为常来喝茶,对周围的茶客多少有点了解,当数工薪阶层居多、中老年人居多,是因为喝早茶免收门票,可以得到低成本的享受;当然也有不少文人墨客喜欢清净,他们到这里喝茶图的是一个安逸和宽松。三、五个人围坐一张方桌,带着自己的茶杯和茶叶,只要付3元钱拿一只靠背椅,提一壶开水,就开始当起了神仙,各算各的帐,自由自在又心安理得。朋友们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奇闻异事,百姓生态,讲出来都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然后很快又溶化在身边的清香中,那清香也分不出杯中茶叶的幽香,还是树上叶子的芳香。或者茶叶真能过滤人的灵魂,反正我从来没看到过边喝茶边吵架的难看场面。

从禅学的角度来看,茶的深刻内涵是“舍”和“予”,青青茶叶本来是茶树上的一片嫩芽,被茶农采摘而舍弃了自己短暂的生命,烘焙炒制成茶叶后,又给予人们难忘的清凉与平和,真是含义悠远,万古流芳。我的朋友们常来常往,相聚甚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群中朋友如有小恙,大家必定会前去探望或电话慰问,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实现了情感的交流,我发现这种友情的纽带就是喝茶,这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在浓郁的树荫下,在清澈的池塘边,我们在品茶的同时或多或少地意会到了喝茶的真谛,偶有好茶必然会带来请大家分享。有一次我把女婿从外地带回的碧螺春拿给大家尝新,看着朋友们品茶的不同神态,我恍然间感觉到:从朋友们杯中飘来的那阵幽香,远胜于我自己杯中茶叶的香气……漫漫人生,跌宕起伏,清淡岁月,源远流长,这一切都在我眼前的茶中。

 

20093

   载《苏州日报》沧浪副刊

 

 

 

 

 

护城河边的樱花

 

护城河边连片的樱花开了,簇拥的粉团铺满了树梢,令人看着都有点提心吊胆,总怕那茂盛的花朵会压弯了看来不堪重负的枝干。坐在树下欣赏着这一年一度的美景,我的思绪飞回了二十年前我在东瀛的那个春天……

第一次认识樱花是在日本,也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四月天,乘着高铁从北向南走,每个城市都是樱花盛开,马路边、公园里高大的樱花树上,但见花聚枝头,或红或白,红如云霞,甚为壮观,白如叠雪,素净典雅。树下游人如织,喜形于色,往往都是盘膝席地而坐,草地上摊开的桌布上放着各色饮料、菜肴和水果,按各人的喜爱取食,举杯饮酒者总是先歌一曲,再举杯一饮而尽,高兴的纵情大笑,悲伤的泪如泉涌,但是在离开的时候,他们总会把余下的物品装入方便袋带走,丢入附近的废物箱。我当时看不懂他们别具一格的心情表露形式,但是能感觉到他们对樱花的热爱,竟然是如此的痴迷深沉。

不知是那一年,我所居住的古城护城河边,也栽植了一条漂亮的樱花大道。大多数市民最初是并不知情的,要到樱花树在土壤中吸够了营养,在光合作用中获得了能量,以震撼人心的满树繁花,粉团锦簇展现在人们的眼前之时,才为大家带来了意外的惊喜和叫好。古城原有的废城墙早已拆除改建为环城马路,唯有这见证过刀光剑影和杀戮荼毒的护城河才能明白这种变化的实质,这条与古方塔隔河相望的美丽的樱花道上,象征着纯洁与和平的白色樱花在和煦的阳光下彰显着宁静和温馨。

我很喜欢这里的独特氛围,象很多的市民一样,每年的樱花季节总要来此散步闲坐,有感觉的时候随手拍几张照片,有兴致的时候登上石凳对樱花近距离观察。据说樱花有红、黄、白等几种颜色,护城河边的樱花都是白色的品种,可能也是我特别喜爱的原因。世间众多的颜色中,最难描述的恐怕就是白色,如果把樱花比作雪花,那雪花缺少的是它的柔和;如果把樱花比作细瓷,那细瓷逊色的是它的生命。大白无瑕,樱花当之无愧,在花芯深处的那点红色,恰到好处地成为白色的衬托,使之更是楚楚动人,风姿绰约。更难能可贵的还不在于樱花的色,而是它的形。我仔细地观察过,樱花是先花后叶的植物,每逢花期,光秃秃的枝干上都是8-10个蓓蕾簇拥而生,所以一旦盛开,花朵拥抱成团,显得异常厚重,它以独特的风格展示自己对美的追求,同样给人以思考的空间。

今年的初春气候反常,寒暑表上的气温直上直下,飘忽不定,时而象夏季,时而象冬季,所以我估计护城河边的樱花也会受其影响,花期可能会有所推迟。孰料4月初我路过时发现已是蓓蕾初现,含苞待放;未过几日,在晴日的高照下,已经是开得热情奔放,蔚成景观;当然再过十多天,势必会香消玉碎,飘落成泥,但是它毕竟完成了年度之约,实现了生命的升华。心中不由感慨大自然循规蹈矩,生物钟渺然天成,花且如此,人亦同理。

                               

 2009年4月23

 

 

 

 

 

 

 

 

 

 

 

 

 

 

 

 

 

 

 

 

 

 

 

 

曾园荷香

 

很喜欢选择碧空如洗的日子到曾园小憩,泡一壶茶坐在树荫下,可以把倦懒的目光随心所欲地瞟向那别具风味的假山、亭阁、曲廊,瞟向那墙外郁郁葱葱的十里虞山,但是我最为倾心的是眼前这一片夏日荷韵,那是年少时候就萌生的荷花情结,植于心,结于情。

曾园地处古城的西南,是近代文化名人、晚清作家曾朴的故居。清同治、光绪年间,曾朴的父亲曾之撰斥资在明代“小辋川”的遗址上建园,起名“虚霩居”,邑人都直呼为曾园。最近几年,政府加强对文化遗产的保护,将毗邻的水吾园划入曾园管理,平空增添了不少景致,尤其是在城区极为难觅的水面倍增,使赏荷者视之为寻闲觅趣的好去处。记得宋人周敦颐在《爱莲说》一文中,对荷花赞誉有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古人的寥寥数语,把荷花洁身自爱、不随世俗的气节和情操刻画的淋漓尽致,荷花确实是花中的君子。

尽管季节已临中伏,艳阳高照,热浪逼人,但依然能感觉到微风的轻拂,那不仅仅是脸庞上感受的丝丝凉意,还有那水面上游动的层层涟漪,使人从心灵深处感到一种清爽舒适的感觉,恐怕那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心静自然凉的境界吧!池中的荷花开得真旺,粉红的含情脉脉、白色的纯洁无瑕、白色镶粉边的则令人产生无限的遐想,我想种莲人必然爱莲,否则如何会这样透彻地了解游园者的心态。观赏荷花能触景生情,看平铺在水面的荷叶上水珠晶莹,会萌生心境的平和;看挺出水面的荷叶状若雨伞,能体会生命的张力;看荷花的蓓蕾初孕,可回首青春和含蓄;看荷花的吐蕊盛开,必想到热情与奔放。牡丹在四月里独领风骚,梅花在正月中独俏寒枝,菊花在九月时独放凌霜,当烈日高悬,酷暑难消之时,把根深埋在淤泥里荷花独挡酷暑,竞相怒放,为令人烦躁的夏日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难怪南宋大诗人杨万里面对西湖荷池美景,会由衷地发出“风光不与四时同”的感慨。我在曾园里赏荷,虽然无法体验到诗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意境,但是我与荷花近距离接触,面对面共话的感受,也是他无福消受的。

我驻足在湖石假山旁,漫步在曲栏长廊边,看一池碧水微澜起皱,赏一片荷韵幽清淡芳,闻一缕清香若隐若现,常常会思绪缥缈,天马行空,让自己的灵魂浸润在一片荷香中。很难忘记文革初期,血统论尘嚣日上,非红五类子女都感到压抑和苦闷,书生意气的我们能想到的最大安慰就是——出自污泥而不染。我想,荷花的美是高雅大气的美,它有一种精神的追求,在池塘的淤泥中萌生新芽,在清水的包孕下奋发向上,在阳光的抚慰下茁壮成长,在把自己的美展示给世人的同时,又奉献出莲藕和莲蓬让世人品尝享受。究其一生,夏荷把幽清淡芳、纯洁典雅、豁达无私的内涵表现得淋漓尽致,用一种静态的美实现了自己的辉煌。前人有咏荷的名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真是恰如其分,名至实归。

曾园有荷的日子,我常会隔三差五地来,那是因为对荷花的偏爱,那是因为心灵与荷花有约。闲庭信步之余,想到中国画中的荷花,那就是在雪白的宣纸上以写意的笔法画上泼墨似的荷叶,上面托着或盛开,或含苞待放的荷花,那是一种多么令人动心的意境。简单,我心中想到了这个词,对,荷花的美恐怕就在于它的简单。

 

200985

入选《悠远文集》

 

 

 

 

 

 

 

 

 

 

 

 

 

 

 

 

 

 

 

为祖国母亲祝福

 

人们常爱把自己的祖国比作母亲,任何一个华夏儿女,都渴望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为母亲抹去贫穷的尘埃,抚平战争的创伤,重振秀丽的山河,虽竭尽全力,亦无怨无悔。

60年在历史的长河中仅为弹指一挥间,然而对祖国母亲来说,却是征程漫漫,风起云涌,历尽艰辛。我侧耳倾听,伟人的开国宣言仿佛还在空中回荡,我回眸凝视,鲜艳的五星红旗依然在风中飘扬,可是我们的母亲旧貌已改,愁容不再,脱胎换骨,绚丽多彩,并以风华正茂,雍容端庄的仪态,向世界展示着独特的风采。

我与新中国同步成长,与祖国母亲同沐风雨,共享阳光。今天能在退休离岗、安享天年之时,欢庆祖国母亲的60华诞,真可谓浮想联翩,万千感慨……曾记得,我在夏令营里欢欣地歌唱“让我们荡起双桨”,也品尝过三年自然灾害带来的烂麦米糠;我曾在明亮的教室里接受了知识,也在文革的风雨中经受过创伤。我在广阔的天地中接受锤炼,在汗水的洗礼中迈开了人生的步伐;也在工厂的车间里学练技术,在改革的春风里逐步成长。特别是在后三十年中,我作为纺织行业职工的一员,有过在一线车间与老师傅们奋战三班的辛劳,有过在机修车间精益求精苦练技术的经历,有过在财务部门精打细算为企业追求效益的经历,有过风尘仆仆奔波外地促进企业营销的经历,工作的岗位有过调动,工作的职务有过升迁,但唯一不变的都是为共和国大厦添砖加瓦,为四化建设贡献力量。人非草木,孰能不辨,变幻沧桑,了然在胸:慈祥的母亲与我们的命运息息相关,母亲的动荡不安会体现在黎民百姓的身上,我们的喜怒哀乐会展现在母亲的脸庞。祖国在我们的心中占有崇高神圣的地位,我明白这样的道理:祖国稳定,我们就能安逸,祖国强盛,我们才会幸福。

当然,祖国幅员辽阔,疆域宽广,建设祖国要具体地落实在建设自己的家乡上。常熟人秉承了仲雍的礼仪风范,接纳了言偃的文化底蕴,传承了先辈的勤劳智慧,焕发着冲天的干劲力量。在禁锢已久的生产力得到解放和提升以后,犹如井喷的能量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试用我们的目光打量一下今日的琴川大地:常熟长高了,那是因为一幢幢高耸入云的大厦;常熟长胖了,那是因为一条条四通八达的大道;常熟变美了,是因为那层林尽染的十里虞山,那碧波荡漾的尚湖风光,那华灯闪烁的虞城夜景,那整洁宁静的住宅小区,还有那黎民百姓的淳朴笑容。如今的常熟,不仅仅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更跻身于全国百强县前列,常熟人民很清醒地认识到,如果没有****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这一切只能是天方夜谭,黄粱一梦。

在享受乐业安居、富足安康的时候,我们不能忘记为常熟的解放而浴血奋斗的李强、任天石等革命先辈,不能忘记为祖国富强而竭智尽力的王淦昌、张青莲等常熟籍科学家,不能忘记为常熟发展呕心沥血的历任领导,更不能忘记的是一百几十万为常熟的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兢兢业业、埋头苦干的普通人,他们都是保证机器高速运转的不可或缺的螺丝钉。多少历史的英雄,都曾经在功成名就之日,仰问苍天,谁主沉浮?但是实际上真正推动历史发展的还是人民群众。60年的时间使古城常熟焕发了青春,展现了新貌,但常熟人民并不满足现状,正以更加昂扬的斗志和非凡的毅力,深入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为构建常熟跨越发展新机制,争创全省科学示范区而再创伟业,重铸辉煌。

常熟60年的成果是祖国建设成就的缩影,祖国的繁荣昌盛是我们的力量和希望。在这喜庆的时刻,我们真挚地为祖国母亲的60华诞祝福,我们更自豪地放眼未来,期待着祖国母亲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更加灿烂。

 

20099

载《姑苏晚报》、《常熟日报》

《亲爱的祖国,我想对你说》征文一等奖

 

 

 

 

 

 

 

 

 

 

 

 

 

 

意外的惊喜

 

双休日的上午,从方塔苑喝过早茶回来,我按老规矩坐在窗下开始看书,手头拿起的是一本《汽车与生活》杂志,朋友介绍说,上面有一篇《山有虞景,地有文华》的文章值得一读。

原来此文写的就是我母校江苏省常熟中学的历史变迁,抗日战争爆发后,华东之大,已容不下一张平静的课桌,苏、沪等地的一些著名中学纷纷举校内迁到重庆,于1938年在合川组建成国立第二中学。抗战胜利后,国立二中奉命东迁常熟,先后更名为江苏省立常熟中学、苏南常熟中学,1953年定名为江苏省常熟中学。古城常熟,环境幽雅,名胜古迹云集,历史文脉深厚,在学校的附近,有让国东来、开发东南、创建吴地历史的仲雍之墓,有道启东南、传播文明、位列孔门十哲的言偃之墓,有学识渊博、著作等身的梁昭明太子萧统的读书台……于是,优良的种子在肥沃的文化土壤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在母校历届的毕业生中,名人辈出,院士荟萃,犹如众星捧月,在不同的岗位上为母校增光添彩。

母校的历史与国家的命运密切相关,源远流长,动人心弦,使我这位曾身历其境的学子感到无限的亲切,任由自己的思绪在浩瀚的时空中随心所欲地荡漾……

一张陈旧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年代的久远使照片的颜色已经发黄,保管的疏忽使画面的局部有点斑驳,照片的背景是省熟中的显著标志——那四幢青砖白缝砌就的古朴雅致的教育楼,那郁郁葱葱、树冠如盖的老香樟,年轻的学子们围着受人尊敬的师长,青春的脸庞上闪耀着愉悦的光芒,照片下面“恰同学少年”五个字确切地概括了画面的含义,这是一张当年的毕业照。我有点激动,把羡慕的目光移向照片的上方,想看看如此幸运的是哪一届的校友?突然间,我惊愕地张大了嘴,有点不相信地逐字地读出了照片上的文字:“江苏省常熟中学一九六四年初中毕业生全体合影  19647”。当年还没有条件在照片上打印文字,那是一笔工整流利的手写体。啊,确认无疑,是我的毕业照,是我们那一届的毕业照。

我很快地找到了自己所站的位置,认出了不少昔日的同窗好友,端详着熟识的师长们的慈祥笑脸,想起了令人难忘的那个年代。我们在一九六一年的秋天进入省熟中,其时历经三年的自然灾害刚好结束,国家的形势开始好转,因此三年的学习生涯是安宁和平静的,校风严谨,学风求实,师长敬业,学生勤奋。我们那一届有六个班级,总共有300多人,通知拍毕业照的时候,有很多寄宿生都回去了,所以照片上看起来人数不满。拍完照片,各奔前程,谁也不会想到付钱去拿一张照片作为留念。接下去是文革运动十年浩劫,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好不容易盼到回城就业,又要结婚生子,养家糊口,开始书写人生最重要的篇章,这张照片早就从我的记忆里慢慢地消逝了。今天与它的巧遇真是意外的惊喜,可是我还是不知足,我通过网络找到了这本杂志的编辑小唐,说明原因后请求她能否把这张照片的原件发给我,热心肠的她很快地就把照片发到了我的电子邮箱里,我珍贵地把它收藏起来了。

这是一张我拍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的照片,历经45年以后,在不经意间以一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展现在我的眼前,我思忖再三,只能归结为是一种缘分,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提拉着我超越时空,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时光,尽情地享受了一番回忆的魅力。尽管现在母校已经迁址新建,规模设施也是今非昔比,但是山有虞景,地有文华,我永远难忘虞山脚下的母校,难忘辛勤育我的师长,难忘同窗攻读的好友,难忘青春亮丽的年华……

 

20099

 

 

 

 

 

 

 

 

 

 

 

 

 

 

 

 

 

 

农村,原来也可以这样美

 

站在蒋巷的土地上,我真有点浮想联翩:一片低洼贫瘠的土地,可以翻滚起丰收的稻菽千重浪,一位平凡质朴的老人,可以带领群众描绘出富裕的江南鱼米乡,宛如天方夜谭的故事竟然在这里梦想成真。

就像以前每次来蒋巷村一样,常德盛书记安排我们先看看村里的全貌。熟悉常书记的人都知道,他信奉的是一个“实”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说得花好稻好,还不如让人家实地走一趟。坐在游览车上缓缓前行,任由微风拂煦,饱览宜人景色,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那相继扑入眼帘的花园别墅,老年公寓,果林田园,曲廊风荷,使我想起了早些年前来蒋巷时,常书记领着我们在坎坷的田埂上步行参观的情景,不过他当时挥手讲解的是蓝图,而今天这些都已经成为了现实,蒋巷村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得不令人为之瞩目,为之感慨:这美不胜收的花园难道就是农村吗?这貌不惊人的老头真有这能耐吗?农村,原来也可以这样美。

其实,听过常书记的介绍就一切都明白了,蒋巷村的昨天可不是这样的。这里是一片水塘密布的低洼地,水灾害长年不断,血吸虫施虐横行,即使解放后农民翻身做了主人,这里也还是比较贫困的地区,遇到天灾人祸,常常需要政府的救济和扶助。是常书记不负党的嘱托和人民的期望,以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坚持社会主义方向,带领全村人民发扬“天不能改,地一定要改”的精神,摸索出一条农业起家、工业发家、旅游旺家的发展思路,平整土地治水患,办好企业增实力,拓展旅游抓后劲,造福于民促和谐,历时40年,实现了改天换地、富民强村的大目标。常德盛这个领头人也走过了青年、壮年的人生历程,而成为一个白发苍颜的老者,他为之自豪的是蒋巷村脱贫致富了,不是少数几个人,而是包含男女老少的全村人,用现在时兴的话来说,就是实现了共同富裕。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持续8年超过2万美元,村民人均收入超过1.93万元;全村186户人家,800口人,全部住进了舒适漂亮的农民别墅区,居住区绿化覆盖率超过50%;汽车和各种家电早已进入村民家庭,公益设施配套齐全,村民们自豪地形容蒋巷村:学校象花园、工厂象公园、村前宅后象果园、全村象个天然大公园作为村里的带头人,群众的贴心人,常书记功不可没,所以被前来视察工作的******总理评价为“最能理解中央精神的基层领导人”。

我来蒋巷村的次数不算少,每次来都会有新的感受,但是有一种感觉久久地在萦绕在我的心头。在蒋巷村天翻地覆展新颜的背后,有一种本质的东西没有变,那就是常德盛书记的作风——憨厚、务实、真诚、亲和。打量他的外貌,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是极为平凡普通的农民;追踪他的足印,没有半点的走样,坚守着深入基层一线的传统;感受他的内心,充满灿烂的阳光,挥发着让人心潮澎湃的能量;聚焦他的脸庞,布满慈祥的微笑,蕴含着令人心悦诚服的魅力。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工作有多么繁忙,常书记对来访客人们的态度一如既往: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住客人们的手掌,温暖的掌心传达着主人的诚意,一双真诚明亮的眼睛对视着客人们的眼睛,亲切的目光流露出主人的热情。

现在的蒋巷村先后戴上了全国文明村、全国文明村镇建设先进村、国家级农村现代化示范村、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全国生态村、人居环境范例奖等桂冠,现在的常书记,身上堆积着无数的荣誉,手中掌管着大量的财富,他可以建一座巍巍的金塔为自己歌功,可以买一辆豪华的“奔驰”供自己代步,可以造一幢高档的别墅让自己安身,而且都可以归结为工作需要,但是他没有这样做。想当年革命先辈浴血奋战打天下,靠的是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的坚定信念,常书记带领群众创建新农村,靠的是把个人的得失置之度外的高尚情操,他注重的是党组织的形象,注重的是人民群众的口碑,注重的是共同富裕的目标。所以我每次来到蒋巷,都能深切感受到常书记的人格魅力,他的目光透露着一清如水的真诚,他的掌心传达着一如既往的热情,他的大脑如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思考着全村的改革发展、民主管理、和谐稳定,他的坦率和淳朴,常常使已来过的人怀念,使刚来过的人留恋,甚至使没来过的人向往。

临走的时候,还是老规矩,常书记直送到大门口,与我们一一握手,亲切话别,相约再会。我望着老书记的身影,心中油然浮起了一个想法:马克思、列宁、毛泽东等伟人们所勾勒并为之奋斗的********理想,是否就是蒋巷村现实的模样?他们是否知道,有一位老人为他们的思想付出了毕生的力量,他们是否想到,农村竟然会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美。

                              

 200910

 

 

 

 

 

 

 

晚秋•淡雅

 

闲来无事逛嫏嬛书屋,我本来想在特价书中觅一点小趣,孰料遇朋友告知,有部分同学在附近的方塔园小聚,于是放下手中的书,去寻找久别后相聚的欢快和愉悦。

久负盛名的方塔园是南宋遗迹,园内至今留存着古塔、古井、古银杏三宝,邑人总喜欢来此休闲、品茗和聊天,大概是想沾染一点园内的文气。在问泉堂的天井里,我找到了昔日的同窗好友,于是在惊喜中寒暄招呼,泡茶落座。我们是曾在历史上留名的“老三届”高中生,毕业离校已有40余年,虽然有过两次同学会,平时在路上单独碰到的次数也不少,但是这么多人凑在一起毕竟很难得。

时近晚秋,园内风光别有风味,国庆节前盛开过的桂花,竟然会在暖阳的抚慰下风华再现,幽香四播,令人神清气爽。同学之间最不拘礼,多的是一份自在和随意,谈话的内容也就随着跳跃式的思维而不断变化,回首蹉跎岁月,往事历历在目……但说的是家庭,道的是子女,问的是平安,叙的是退休,谁也不会再挑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话题。平心而论,“老三届”作为时代的产物,有着极其鲜明的特征,即使经过文革的历练,还是依然如故。领袖一个号召,统统上山下乡,落实政策回城,服从统一安排,从来就没有自主择业的愿望和机遇。其后虽然有职业分工的不同,同学遍及各行各业,但基本上都是兢兢业业,在自己的岗位上一直做到退休,绝对不会有跳槽的意念,也不会有转行的奢望,无论在思想上还是心灵上都深深地铭刻着较为传统的烙印。

常常看到水在江河中流淌,其实人是在时光中流淌,而且是有代价的流淌,这个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尽管每个人的经历各不相同,有人波澜不惊,有人浪花飞溅,有人潺潺细语,有人涛声如雷,但都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像滔滔江河奔流入大海一样,芸芸人生同样没有回头路。古人曾叹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其实是大小人物殊途同归,谁也没有逆流而上的法道和本领,能够在途中任意地停留,只要年龄一到,都要从自己的岗位上退下来。君不见,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工作退休了,没有了岗位的约束,儿女长大了,没有了家务的羁绊,于是就要寻找一种新的方式,来引导自己兴趣的转移,克服因时间宽裕而带来的寂寞,漫步新的人生之旅。老同学相约聚会,喝茶聊天,实在是一件其乐无穷之事。江南人素来喜欢喝绿茶,其原因不外乎是倾慕那清澈的汤色,是欣赏那清淡的香气,是留恋那清醇的味感,绿茶的淡雅博得了人们的偏爱。喝茶与人生如出一辙,茶叶在杯中的浓浓淡淡、沉沉浮浮、聚聚散散,不就是人生跌宕起伏、悲欢离合、风云变幻的写照吗?生活的真谛和生命的艰辛就浓缩在小小的杯中,生活在悄然无声地流过,只有茶香如故,浓淡依旧。不管是明媚的春日,沸腾的夏日,清朗的秋日,肃穆的冬日,淡雅的绿茶恒久不变,陪伴着爱茶的人们,熏陶着喝茶的人们,让曾经烦躁的心情轻灵,让曾经忧郁的心情开朗,让曾经封闭的心情释放,让曾经灰暗的心情升华,把浮云人生、世态炎凉抛到九霄云外,在潜移默化中到达淡雅的境界,使人慢慢地变得从容淡定。

秋天应该是最美的季节,美在成熟,美在淡雅,使人宁静,使人淡泊,我和老同学们在喝茶和聊天中,感受着晚秋的恩赐。 

                                    2009年10月28   

刊载于《常熟老年报》

 

 

 

 

 

 

 

 

 

 

 

 

 

 

 

 

 

 

 

青青的梧桐树

 

说来也怪,每当看到赞誉松柏之类的文字,我常常会想起母校的那几棵梧桐树,它们虽然不像松柏那样四季常青,却也高大挺拔,巍然屹立,多年来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母校地处文庙之侧,是古代县学考试的地方,虽然经过改建,但毕竟留有旧日风貌,中轴线上依次是泮池、明伦堂和尊经阁,明伦堂前是一大片绿意盎然的校园,两侧是教室和长长的走廊,梧桐树就长在走廊旁边的小操场上。

这梧桐树绝非大街两旁栽作行道树用的法国梧桐,而是土生土长的中国梧桐,如果与文庙的历史有关,可能已有些年头了。树又粗又壮,长得比屋顶还高,树皮是青色的,丈余的树干上没有旁枝。夏天的时候开出淡黄绿色的小花,果实在成熟前裂开呈小船的形状,梧桐籽像一个个小球长在其边缘。古人云:“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秋风起的时候,一张张梧桐叶飘然下落,成熟的梧桐籽也随着小船一起飘落,淘气的我们在下课时就争着捡那些小船,剥下深色的梧桐籽,回家炒熟后就是很美的零食,但是不能多吃。有同学曾因多吃而肚子疼痛,事后引起了学校的重视,明令禁止食用,如果发现有人食用会全部收缴,所以谁也不敢顶风违规。

因为树长得高,体育老师在相邻两棵树的枝丫上搁一根横木,并且紧紧地绑住,在横木上钉入两个牢固的铁圈,再把两根粗壮的毛竹插入铁圈内竖在地上,就成了体育锻炼用的爬杆。从此梧桐树下没断过人,功到自然成,不少同学手脚并用,能攀到杆顶,伸手拍一下横杆,再哧溜一下飞滑下来,引起阵阵赞叹,有些同学臂力有限,只能爬到一半就滑下来了,引起的当然是哄笑。几棵青青的梧桐树在童稚的笑声中迎来送往,注视着一代又一代学生们的成长。记得毕业离校的那一天,我也没忘去看一眼那几棵梧桐,没忘再爬一次竹竿,算是与相处六年的梧桐树告别。

白驹过隙,韶华轻逝,几十年转眼就过去了。我早就知道这梧桐树学名青桐,是珍贵的阔叶树种,树干端直,材质坚韧,喜光喜暖,寿命较长,据说能活百年以上。梧桐栽培容易,管理简单,枝叶繁茂,绿荫浓郁,更因梧桐引凤之说而蒙上神秘色彩。诗经里说:“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说的是梧桐生长得茂盛,引得凤凰啼鸣,足见梧桐是祥瑞的象征。三国演义中,刘备三顾茅庐,欲请诸葛亮出山辅助,诸葛亮几次避而不见,让弟弟诸葛均托歌传音:“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表达了自己非梧桐不栖,非明君不辅的抱负。

梧桐又被称为柔木,可以用来制琴,其中最著名者当属“焦尾琴”。据说东汉文学家蔡邕在吴地遇到有人以桐木烧火煮饭,深通韵律的他听到那木头燃烧爆裂之声非同凡响,于是判断它定是良木,便果断地将桐木抢救出来,精雕细琢成琴,其音美妙绝伦,盖世无双,因其尾部已被烧焦,世称“焦尾琴”。我也常常联想,常熟也属吴地,石梅园里有一个景点称“焦尾泉”,要是这个传说真的发生在常熟,那常熟的梧桐岂不是身价百倍。

前不久,得知文庙开始修复的消息后,我有兴去母校的旧址一游,遗憾的是时过境迁,那几棵我一直牵挂的梧桐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无法想象它们的命运,它们或者是被制成了家具,或者是被制成了乐器……我虔诚地为青青的梧桐树祈祷,但愿它们没有成为火炉中的柴坯。

 

20101

载《姑苏晚报》

 

 

 

 

 

 

 

 

 

 

 

 

 

 

 

 

喝茶,思绪纷飞

 

朋友们在一起喝茶,那是一种形的相聚,说起对茶的感受,却往往是见解各异。好茶者津津乐道,可以说出个子丑寅卯,无所谓的摇摇脑袋,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茶文化就是这样的多元。

我常常喝茶,可是对茶道从不讲究,不苛求茶叶的新与陈,贵与贱,只是图一个自在和乐趣。细想几十年来与茶的交往,难抑思绪的纷飞……童年时,会在星期日跟着父亲到虞山公园的栗里茶室喝茶,那时的我对苦涩的茶没有兴趣,目光总是盯着桌上的零食,只有在草地上滚爬得一身大汗后,才会勉强地喝口苦茶解渴;青年时插队农村,暑日炎炎忙双抢,累得筋疲力尽,待到看仓库的老伯送来茶水,就会一拥而上,喝个酣畅淋漓,尽管那只是两桶用炒焦的大麦泡的茶。

真正开始喝茶,是在回城进了工厂以后。师傅和师兄弟们都喜欢喝茶,泡茶的时候,老是有人往我的白开水里放点茶叶,喝了几次后才恍然大悟,劳累之际喝口茶,真的能提神。那就不能老是白吃人家的茶叶,于是自己也开始买茶叶了,那时的茶叶不贵,23毛钱可以买一大包,茶屑、茶末也都买过,照样喝得有滋有味。从那时开始,我就将茶视为生活中的一环,家中的茶叶常备,但主要用来润喉提神,但从没体会到有什么内涵。

喝茶没有喝出感觉,看书却看出了门道,说是喝茶里面有学问:只求消暑解渴,将茶当做饮料,用大杯畅饮,那是喝茶;注重茶色香味,讲究水质茶具,且细细品味,那是品茶;讲究环境气氛,展示冲泡技艺,重按部就班,那是茶艺;而通过品茶来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品味人生,那才是饮茶的最高境界——茶道。听起来确实头头是道,但是我并不赞同,我想达到这样的至高境界必须有两个条件,一是有钱,二是有闲,我辈上班族是没有这个福分的。我所向往和追求的是,忙的时候身边有一杯绿茶在缓缓地冒着热气,空的时候端起杯子啜一口香茗,人说知足者常乐,我想乐就在其中!

茶的种类有绿茶、红茶、青茶、花茶,可是我只中意绿茶,中意绿茶的清淡醇香,我嫌红茶太酽,嫌花茶太媚,嫌乌龙太贵,所以一直喝绿茶。直到最近退休后才有所改变,改变我这个习惯的是朋友春兄。春兄为人儒雅谦恭,交游甚广,手握笔杆写妙文,足行天下搞旅游,业界的朋友们赞他斯文,作协的同道们称他精明,左右逢源,得心应手。每次去他那里,春兄就忙个不停,洗壶,暖壶,冲茶,泡茶,斟茶,我也乐得享受。有次临走时,他送我一袋雨前的红茶,说能养胃暖胃,降低血压,让我试试。最近天气寒冷,下午就喝他的红茶,一个周期下来受益匪浅,我想除了红茶的功效,友情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吧。

可见朋友相交之道与茶同理,品读友情,如同品茗。古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实在是说到了点子上。红茶、绿茶,淡茶、浓茶,终究只是一杯水,君子之交,无关名利,就像是杯中茶,看着清澈纯净,闻着淡雅幽香,抿着苦尽甘来,真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精神上的享受,清茶在手,友情在心,茶淡情浓,悠长久远,我也就慢慢理解了茶道中“品茶如品人,人品如茶品”的深刻内涵,喝出了只有自己能体会的意韵。真是出于对茶的钟爱和对友情的珍惜,常喜欢与朋友们去幽静的园林或茶室喝茶,说古论今,叙旧谈新,暑来寒往,风雨无阻,在消磨时光的同时,也把一段淳厚朴实的友情磨得锃亮,谈笑中充溢着袅袅的茶香。

我收住纷飞的思绪,捧起了手边的茶杯,茶就是好东西,它能解渴,也为我带来了精神上的愉悦,悠哉乐哉之余,很自然地想起了赵朴初先生的一首五言绝句:七碗爱至味,一壶得真趣。空持千百偈,不如喝茶去。

201022

载《苏州日报》沧浪副刊

入选《悠远文集》

 

 

 

 

 

 

 

 

 

 

 

 

 

 

 

仰望星空

 

仰望星空会有一种很好的感觉。当年暑夜在老宅的天井里乘凉,还是孩童的我,躺在外婆铺设的门板上朝天仰望,夜空如幕,星光灿烂,心里觉得特别舒坦。虽然只是稚气未脱的幻觉,只是坐井观天的乐趣,但记忆犹深,难以忘怀。

最近我有幸再次仰望了浩瀚的星空,那种感觉更是妙不可言,给我创造机会的是吴正明老师。吴老师是一位受人敬重的文史专家,长期担任市政协文史工作委的主任,学识丰沛,见多识广,文从字顺,才华出众。虽然年逾古稀,但心态平和,接受新事物的兴趣不减,也要玩玩电脑上上网,在论坛上用网名发发文章跟跟帖,因为文章有质量,跟帖有水平,网友们对他极为敬重。我在论坛上虽然和他网名相见,但彼此知道各自的身份,所以在公园喝茶碰到时,常要交流交流看法。

日前吴老师在喝茶时和我谈起,想把历年来撰写的常熟籍名人的访谈和外地名人来常熟的逸事汇编成书,就是年岁不饶人,又患有眼疾,他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觉得吴老师的文章内容精练,文风流畅,篇篇精品,应该出书,且因为比较熟悉,每个星期喝茶常见面,彼此间也不拘束,所以我不假思索地表态:吴老师,有难事你只管吩咐,我愿意帮你做点事情。吴老师这才说起,文章虽然都已发表过,但都在纸上,要一一弄到电脑上去,工作量很大,实在耗费精力。说实话,我心里敬重也愿意帮助吴老师这样的老前辈,在我的坚持下,吴老师把一大包资料交到了我手上。

这本书定名为《时彦掠影》,由吴老师的先生钱仲联教授题签。我要做的事就是把他以前在报刊上发表过的文章扫描下来,然后逐字逐句地检查因扫描带来的错字别字,重新编辑,在文本文档里进行格式转换;有些文章因时间久远,字迹模糊而无法扫描,就要重新打字成文。这个过程繁琐又枯燥,还要减少差错保证质量,几十篇文章慢慢搞,要花的时间还真不短。第一篇稿子是《乡情浓比酒,文章更老成》,写的是铁琴铜剑楼的第五代主人瞿凤起老人爱书护书之事。扫描以后,文章出现不少的乱码和错别字,我就对照原件仔细地复核起来,一字字、一行行地默读,读着读着我竟然入迷了。“藏书是为了用书,如果能让好书尽可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这就是藏书人莫大的欣慰。”这种话语淡淡地从瞿凤起老人的口中吐出,不得不使人肃然起敬,因为他捐出的并非是无名之辈的泛泛之作,而是被专家学者视为至宝的精华结晶,像《石林居士建康集》的叶树廉抄本是海内孤本,在版本专家冀淑英先生的眼中是吉光片羽……

我在深深的沉醉中,又赶紧拿起了第二篇文章,我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吴老师托付的任务,更想在吴老师的叙述中继续感受名人们高尚的情操和不凡的人生,于是一幕幕鲜活的影像跃动在我的眼前:我看到了文坛名人钱仲联、史界巨擘戴逸、哲学权威黄心川这三位常熟籍名人在“甲午战争与翁同和”全国学术研讨会上的风采;看到了两弹元勋王淦昌、张青莲对故乡热土的不变爱恋;看到了一代名僧黄宗仰和百岁老人曹仲道在辛亥革命中的叱咤风云;于右任载酒游尚湖,为的是结识金石名家赵古泥,刘海粟伯乐具慧眼,栽培出画坛名士温肇桐;世上名人郑逸梅、俞明震、费公直恋恋不舍常熟地,乡里翘楚钱定一、繆廷杰、曹楚南拳拳之枕赤子心;吴强三次到常熟,一片真情洒故地,时萌幸逢好岁月,古树逢春绽新枝;我在麦新的进行曲里激荡,我在宗白华的美学论著中散步……哦,巨星闪烁,星光灿烂,仰望星空,美不胜收。

这些文章介绍的人物涉及文史哲、涵盖诗书画、集合近现代。有些文章我第一次拜读,当然看得津津有味;有些文章我在政协的《文史资料》或市报的文史版上看过,但读来依然心驰神往。更令我满足的是这么多文章连在一起阅读,这么多名人的风采在我眼前频频展现,就像在看一部电视连续剧,听一场大型交响乐,享受远远地超过了辛劳。

其实文章内容再好,也离不开作者的修养和文采,正如金曾豪兄在序言中所说:“一如正明先生其人,这本书里的文章从容而朴厚。冲淡到不肯多用一个形容词,实在到伸手可掬。以这等笔墨掠影时彦最是相宜的了。”我完全赞同曾豪兄实在的评介,也深深为正明老师的文风倾倒,雅与朴结合到如此完美,可见作者的功力所在。更令我钦佩的是文章中所体现出的正明老师对师者长者的谦恭有礼,对知识学问的不懈追求,对文史工作的执着热爱,对故乡热土的心手相应。我帮了一个小小的忙,却意外得到了大大的益,不仅仅是为文之术,更重要的是做人之道,这有一种“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仰望星空无疑是一种动力,尽管脖颈酸痛,老眼昏花,都不曾使我停下手来,也适逢那段时间天气连续阴雨,不能出门办事访客,故半个月下来,文章照片全部整理就绪,输入了吴老师的电脑,他要作进一步的修改,而这些天仰望星空的感受,则输入了我的大脑,足够我今生不断地回味和思考。

                                    2010年3月12

 

 

 

文明才能进步

——我看上海世博会

 

1851年英国伦敦举办万国工业博览会至今,已有将近160年的历史;从200212月3日中国赢得了2010年世界博览会(简称上海世博会)的主办权至今,也已经有了8年的时间。当一个以“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为主题的世博会精彩纷呈地向世人撩开面纱之时,我们不禁为之骄傲和自豪。

如果说世博会是一个多彩的窗口,那么这窗口在展示世界先进国家的科技成果的同时,也展示了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经济发展的巨大变化,这是一种创新意识和创新成果的交流;如果说世博会是一个旋转的舞台,那么这舞台上演绎缤纷荟萃的世界风情的同时,也宣示了具有数千年历史的中国文化的内涵和底蕴,这是一种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融合。由于创新与融合的互动,世界因而了解、理解中国,中国因此走近、贴近了世界。

有识之士曾经深刻地揭示:一届成功的世博会,必然会影响人们的思维方式、价值取向;而人们价值观的变迁,会影响到几十年的社会变迁。上海世博会的主题体现了全人类对于未来城市环境中美好生活的共同向往,而未来城市环境中美好生活的主体是具体的人,每一个人每时每刻在社会活动和生活细节上表现着自己,由此而体现的整体素质是决定未来环境和生活状态优劣的关键。世博会开幕以来,吸引着四海嘉宾,八方来客,博览会场,盛况空前。但是也有一些不文明的现象出现,诸如插队、攀爬、吵架、哄抢礼品、随便扔垃圾等,虽然是少数文明意识较差的个人行为,但也足以让每一个略有民族自豪感的中国人感到汗颜和自惭,与上海世博会的主题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愿这些丑陋的现象能通过有效的管理和个人的自律得到迅速的纠正,总希望白璧能够无瑕。

常熟地处上海附近,在上海成功申办世博会以后,常熟市领导抓住难得的机遇,在经济、文化、旅游等方面主动加强对接,全方位融入世博会。在上海世博会开幕以后,常熟还在上海世博会“城市最佳实践区”的苏州馆内举办了常熟主题周,以“世上湖山,天下常熟”为主题,突出介绍了常熟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风采、国际花园城市的的魅力、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县排头兵的实力,常熟百万人民以辛勤劳动和聪明才智演绎了“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一本专著。

上海世博会要历时半年,有很多的中外宾客会慕名而到常熟一游,我们要自问一声:我们准备好了吗?言子故里,文化底蕴,那是历史的传承;经济繁荣,百姓安康,那是现实的写照;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那是物质的展示;文明礼仪,环境优雅,那是精神的闪光。已经客观存在的一切,其实用不到介绍和炫耀,都能让人直接地感觉到,难的是精神方面的追求,那是一种内涵,是人的心灵的反映。人生是丰富的,人性是复杂的,每个人的习惯动作、心理活动、行为准则、自律程度存在着差异,组合起来就反映着一个城市居民的整体素质。我们应该从自己做起,从点滴做起,切实用自己的行动来保证反映城市风貌的市民整体素质呈现上升的趋势,这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当交通红绿灯正在闪烁交替的时候,当年迈的老人在公交车上没有座位的时候,当手中的包装废纸想要抛出时,或者喉咙发痒想要吐痰时,当个人的习惯有违社会公德时,你不妨冷静地想一想,应该怎么做才对?如果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常熟的精神风貌,常熟的文明风尚将因你而精彩。

上海世博会开幕了,中外宾客纷至沓来,游览世博会,游览大上海,游览长三角,游览全中国,我们应该用实际行动为世博会增光添彩,也期盼世博会的成功举办能使我们的思维方式、行为准则、价值取向产生质的飞跃,使我们的生活充满着灿烂阳光。

                                  

20105

 

 

 

 

 

 

 

 

 

 

 

 

 

 

 

遥望古银杏

 

在方塔园里喝茶,实在是一件美事,亭台楼阁、荷池曲廊,环境使然,人的心情也就过滤得像杯中之茶一样淡雅。与朋友们品茗闲谈之余,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凝望着那棵气宇轩昂的古银杏,在它俯瞰着我们的巨大身躯上,我觉得有着领略不尽的风采。

方塔园内至今完好地保存着古塔、古井、古银杏三件镇园之宝,都是南宋建炎年间的遗迹,已有千年的历史。我常常尝试着穿越时空隧道,想象着当年造塔、挖井、植树的情景:这里曾经是香火旺盛的崇教兴福寺,先人们选择在此造塔是为了风水,挖井是为了生存,植树则寄托了美好的希望,何况是被古人们视作祥瑞之树的银杏。流水如斯,沧桑若云,当昔日的一切都烟消云散时,这幸存的古塔、古井和古银杏就成了三宝。眼前这棵以长寿、古朴、典雅而著称的银杏树,也不知它是开创者亲手所植,还是平常人偶尔所为,反正它存活了,长大了,它承受了千年的阳光普照和雨露滋润,依然郁郁葱葱。随着腹中年轮的不断增长,它见证了崇教兴福寺的衰败和消失,见证了古塔的破落和再生,见证了古井的清澈和枯竭,在园内三宝中,它是唯一的具有生命的遗迹,是寻觅往日情缘的活标志。  

我常常与古银杏在目光的对视中交流着情感,日积月累,我相信有点读懂了它的内涵。当朔风施虐,粗暴地将古银杏的叶片全部捋尽以后,仅剩下枝干的它,丝毫也没有显得颓唐。无论是冬日的暖阳,还是狂暴的雨雪,它一概从容应对,不卑不亢,伟岸的身躯从不为之抖动和摇晃一下。最欣赏的是在蓝天的衬托下,它那纹丝不动的枝干尽显着庄严和肃穆,尽管没有一片叶子,但是在深褐色的粗干细枝中体现出无穷的生命张力。逢春以后,银杏树似乎没有意识到春天的悄然来临,从不与舞动的柳枝争宠,也不与怒放的梅花斗艳。直到晚春时分,人们才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银杏的枝条上出现了很多类似小蚂蚁的黑点,10多天后,渐渐长大的黑点就变成一张张嫩绿的小叶子,银杏看似不动声色,其实是蓄势待发啊。夏天的银杏生机勃发,成簇而生的小叶子日甚一日,很快就长成浓荫一片,银杏树也日渐丰满,宛如华盖,使人在酷暑炎日下感受到难得的清爽和惬意。很难看到银杏的花期,据说它也像昙花一样开在三更深夜,且颜色和树叶相仿,花型又小而密,故常被人忽视,等到六、七月份挂果时,才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银杏最美的时节当在深秋,秋风阵阵,霜意渐浓时,一树葱绿的叶片染上金黄的色彩,落叶如金蝶纷飞,撒金遍地,往往会惹动人们从成熟的角度来欣赏银杏的内在美。我想范仲淹可能体验过这样的境界,所以能写出“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的名篇。当然,在寒气萧飒的隆冬,光秃秃的银杏又洒脱自如,自敛淡定,静待着充满希望的来年。

书上说,银杏树又名白果树、公孙树,古代也称 “鸭脚子”。 它以其苍劲的体魄,独特的风骨和旺盛的生命力受到世人的青睐和崇拜。银杏树的果实--白果,味道甘美,医食俱佳。据传,宋代大文豪欧阳修收到好朋友梅尧臣送来的白果后,喜出望外,赋诗记之,诗曰:

鹅毛赠千里,所重以其人。

鸭脚虽百个,得之诚可珍。

问予得之谁,诗老远且贫。

霜野摘林实,京师寄时新。

封包虽甚微,采掇皆躬亲。

物贱以人贵,人贤弃而沦。

开缄重嗟惜,诗以报殷懃。

诗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情深谊长,弥足珍贵,读来令人感慨不已。继而想起了幼时随父母到南门坛上闲逛,常看到一盏孤灯、一口炒锅的白果担,常听到炒白果的老者抑扬顿挫的叫卖声:“香炒伲白果,粒粒爆开个,香是香来糯是糯,一分洋钿买三个”,一旦父母买下,我们兄妹几个就吵吵闹闹地分而食之,吃在口中的感觉是先苦后甜,又香又糯,现在想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欧阳修的诗篇阳春白雪,卖白果的小调下里巴人,但说的都是白果,一样都是褒奖,名人与凡夫的见解竟然不谋而合,我想想不禁哑然而笑。

 

201078

载《苏州日报》沧浪副刊

入选《悠远文集》

 

 

 

 

 

 

雨中闲品

 

连日的酷暑在忍耐中缓缓消退,北方的冷空气南下带来了阵阵的凉意,人也就舒服多了。早上起来突发奇想,要到兴福寺喝茶去,老妻听到后善意地提醒我,天气预报有大到暴雨,还是改日吧。我却固执地认为,现在的天气预报经常不准,即使下雨也无所谓,反正是消磨一点时光,于是便早早地出了门。

孰料天公这次没有作假,公交车到兴福下来,天上便纷纷扬扬地洒起了小雨,打着伞闲荡过寂静的寺路街,看看沿街山民家别致的庭院小景,倒也悠然自得而不失情趣。刚进入寺院山门,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我心中暗自庆幸,并默默地揣度内中是否有什么深奥的佛门玄机。顺着寺院的曲廊来到位于东园的茶室,在空心潭旁的走廊里落座,喝茶的人寥寥无几,像我辈冒雨前来问茶者毕竟不多。取壶烫杯泡茶后,我开始打量雨中的世界。

佛门之地,本来清静,这场大雨的浇灌,使得园中的一切愈加显得清净,湿漉漉的空气中饱含着淡淡的叶片和花草的清香,深深地呼吸一口也是一种美味。从我踏进槛内大雨瓢泼而下算起,也不过才一刻钟左右,但地面上的一切都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树上的叶片青翠水灵,显得比平日里更加光鲜娇嫩,可怜的枝条却承受着额外的负担,沉甸甸地有点发弯;从远处的竹林边蜿蜒而来一条碎石小道,也被大雨浇得清澈无比,经受过洗礼的一块块小石子显得晶莹洁净;大雨打在空心潭的九曲桥上,溅起的水花有半尺多高,再细碎成雾,煞是好看;池中之水有点浑浊,那是世上的尘埃被雨水挟裹,顺着地势流入清池所致,雨点打在水面上,画出一个个铜板大小的涟漪,鱼儿们照样游得欢畅悠闲,它们肯定一点也没有受到下雨的影响,看来世上只有鱼儿对下雨没有感觉。

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轰隆隆隆……”,好似磨盘转动的声音,浑厚而粗放,不急也不慢,就像一出大剧开幕前的散板或前奏,雨犹如从磨盘磨出来的一样,越来越密,越来越大。持续了一段时间以后,闪电也开始发威,“嚓拉拉拉……”,就像金蛇狂舞的身影,弯曲扭动着直插大地,刺眼的惊悚中还没有适应过来,“啪啦啦啦……”,一声霹雳接踵而至,刺激得心脏呯呯直跳。雷雨电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服输,仿佛要一决高下,打雷与闪电之间的间隙越来越短,常常使人猝不及防,惊魂夺魄。惊恐中想出了一个缓解之法,我喝了几口茶,把两腿架在一条凳子上,背靠藤椅开始闭目养神。这一招收得了奇效,眼睛的刺激解除了,人就轻松的多,我宛如在欣赏一部立体声的电影录音,雷鸣的余音中,我能清晰地分辨出雨打芭蕉的“嗒嗒”声,水泻屋檐的“哗哗”声,雨落池塘的“咚咚”声,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如果侧耳倾听,间或还有抑扬顿挫的诵经声,和尚法师们并不在意暴雨倾注,功课还是要天天做的。期间老妻发来短信,询问我的安全,我知道是月前曾有报道,兴福寺外的一棵300年以上的枫香树,在滂沱大雨中轰然倒下,压塌了寺院的一段围墙,她是为我担心。

风也来凑热闹,倒卷起飞泻的檐沟水往走廊里飘来,也飘到了我的脸庞。我索性站起身来,伸出手去掬了一捧,一阵凉意通过我的掌心向全身传递,我终于完成了用视觉、嗅觉、听觉、触觉与雨世界的全方位交流。退休有闲,闲而不散,远离尘嚣,规避浮躁,在万籁俱寂的山谷林间喝茶听雨,净化心灵,养身养性,何乐不为?宋末著名词家蒋捷作过一首《虞美人》(听雨),我自作主张地从中挑选出几句:“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词中表达的意境与此时此地的我何其相似,正因为两鬓微霜,身无重压,心安神泰,才会有暇到此闲品。往事不需回首,是因为回首没有实际的意义;坦然接受现实,随遇而安地融入生活,“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才是明智之举。就像是眼前的杯中之茶,你可以一杯在手,闻闻茶香,看看茶色,抿抿茶汤,啜啜茶味,反正是茶中有味,饮者有意,无非浓浓淡淡,各有所爱;就像是眼前的空中之雨,它可以尽情演绎,时而狂野,时而暴烈,时而散漫,时而轻柔,人道是雨中有情,情中有理,使人荡气回肠,如醉如痴。

动极而静,雨势渐渐小了,一杯茶也喝淡了,到了该离开的时候。我收拾起闲品的余韵,撑伞沿着破龙涧而行,回家。

201010

                                      刊载于《香河文艺》2011年第4

 

 

 

 

 

 

 

 

 

古井无波

 

进方塔园东大门,绕过照壁右拐,就是问泉堂。一口南宋古井坐落在问泉堂前的空地上,“问泉”“古井”,顺理成章,顾名思义,妙趣横生。因此我也喜欢和朋友们在此落座喝茶。

世事浩渺,沧桑流年,景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在捧茶品茗之余,总要端详一番那口默默无语的古井,井边植有几颗瓜子黄杨,树径也有五寸以上,属百年以上的古树名木,但与古井相比,都像是后生晚辈,恭敬地侍奉在长者的身畔。也无从知道这古井历经了多少的平淡和辉煌,承受过何等的耻辱和荣耀,因为所有这一切都已经被埋在它的深处,人们只能透过它厚重古朴的外形来探寻蕴藏在其中的内涵和秘密。

史载方塔始建于南宋建炎四年,因地处崇教兴福寺内,故名“崇教兴福寺塔”。空旷的园内,方塔突兀而起直插蓝天,可谓气势磅礴,离巍巍方塔百步之遥就是这口幽幽古井,它静静地埋在大地之下,恰恰是深藏若虚。据考证,塔基与井壁的用砖相同,都是宋代制造,可见它们相守相望,相映成趣已有千年之久。清光绪年间,庞鸿文修《常昭合志稿》记载:“咸丰十年,寺毁而塔巍然独存。”地面上的塔尚且幸存,地底下的井当然更是安然无恙,也说不定,当时救方塔免于火灾之难的,就是这近在咫尺的深井。我的想象中,寺庙起火的原因无非是香火余烬所致,或者是战火纷飞所扰,在无法保存寺庙的情况下,寺中的和尚与附近的居民们当然要竭尽全力地保护这座常熟城的风水塔了,因为其他的水源距离很远,只有这口与方塔日夜相守的古井之水能物尽其用了。

古井的井栏圈是一块巨大的青石雕琢而成,呈八角形状,青石看上去陈旧斑驳,彰显出年代久远。趴在井沿探头细看,一股凉气悄然逼来,令人有不寒而栗之感。井确实很大,清暗的水面上映着一圈蓝天,凝神而望还可以看见偶然有白云飘过,一直都说是“坐井观天”,看来在井栏上俯首观看“井中之天”也别有风味。那一圈蓝天的中央会映出你的脸庞,在中午天气晴朗时还相当清晰,你高兴时就留下一张笑脸,你烦闷时则还你一脸愁容,在瞬间使人觉得,古井与你莫非有灵犀在沟通。井壁上布满了墨绿的苔藓,砖缝中长出几棵粉嫩的蕨草,因终年不见天日,长得分外的柔弱,令人不免心生几分怜意。井中之水还是很丰沛的,就是捉摸不透井到底有多深,俯首吸一口气,清新舒坦到极点,很有点清晨在山谷林间的感觉。井外的世界是春花秋月,夏露冬霜,井里的岁月却四季安闲,风波不兴,除了地层中透过井壁渗入的雨水外,寂寞的井水也会升腾和蒸发,导致井壁上终年湿漉漉的,造就了苔藓生长的机遇;蕨草虽然娇嫩,但也展示着生命的顽强,它们的身躯总是向着井口,向着井的中央。在这个湿润的空间里,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便会听到有滴水落井的声音,无法判断是从井壁的苔藓上滴出,还是从蕨草上挂下,只是看到水面上随即荡起涟漪,那一圈井外的景象便皱成一团,无影无踪,待等水面平静后,才又恢复如常。

有一句名言“古井无波”,自古沿用至今,比喻内心恬静,情感不为外界事物所动。这很形象地概括了井的内涵,深不可测,与世无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宋人苏轼在《临江仙送钱穆父》一词中写道:“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樽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寥寥数十字,浓浓挚友情,道出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又寄托着依依惜别的惆怅,赞扬了朋友坚持操守的美德,又抒发了自己淡泊名利的心志,把“古井无波”诠释得淋漓尽致,得失两忘、超然洒脱之气跃然而出,令人顿生钦佩之意。

眼前这历尽沧桑的古井,面朝蓝天,饱览风月,波澜不惊,宠辱皆忘。它不会去嫉妒方塔的伟岸,与之一决高低,也不会居功自傲,喋喋不休当年的相救之恩,因为它明白自己只是一口井,井自有井的功能。当年可以为寺中僧侣,善男信女应对生活之需,可以在危急之中排解方塔的祝融之困,但是在今天,它只是一处倍受今人保护的古迹。人们在瞻仰观赏国宝方塔的同时,也一定会看到一个与方塔同时诞生顺延至今的千年古井,怀旧之感便会油然而生。古井有这样的待遇何乐不为呢?它是乐在其中而不形之于外,所以它显得很是安详,当然也就唯美。

我慢慢地抿了一口茶,收回了久久凝视着古井的目光,顺便打量了一下围坐在古井旁林荫下休闲聊天的茶客,我想,古井其实并不寂寞。

                              

2010118

载《苏州日报》沧浪副刊

入选《悠远文集》

 

                                                                     

 

 

 

 

壶中茶韵

 

空闲之余路过春兄的办公室,总要停车上楼一望,如果他没有事务缠身,我会稍坐片刻。春兄与我相交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属于不必客套之辈,进去时他客气一声:“来了。”告辞时我招呼一声:“走了。”就是这样的简单。

春兄为人四海,交际广博,客户文友,络绎不绝,在他那儿也常能碰到我想见的朋友。他喜欢用壶泡法来沏茶待客,一是对客人的尊重,二来也可露一手功夫茶的本领。一旦客人落座,春兄就忙起来了,先是温壶纳茶、继而冲茶刮沫、再是淋罐烫杯,一套程序按部就班进行,熟门熟路一丝不苟,然后恭敬地点茶奉上,让客人闻香品饮,自得其乐。此时,等待了一段时间,渴望了一段时间的我,捧起小小的紫砂茶盅先闻后啜,任淡淡的苦涩在齿间舌尖荡漾开来,再深吸一口气,则余香满唇,在肺腑间蔓延开来,驱散了一切的疲惫和烦恼,周身舒坦,真是一种唯美的享受。我有时候会恍然觉得,醇茶与烈酒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常常在这个时辰,我会发现春兄脸上的一抹微笑,可能是他待客之道的常规,但是我一直隐隐有直觉,这微笑也包含着他对自己娴熟茶艺的满足。

常熟人历来对茶道有所研究,虽不能比肩陆羽,但也不乏茶道高人。我曾经在书上看到:明嘉靖年间,常熟人钱椿年就作有《茶谱》一书,内分茶略、茶品、茶艺等九部分。其中“煎茶四要”、“点茶三要”尤为写得简洁实用,至今犹被后人仿效,看来春兄也是道中传人。当春兄专注并陶醉于茶艺时,他身上的那份儒雅确实很是迷人。尽管事业有成,但仍然偏爱休闲服饰,这种淡定的氛围,使客人们更加轻松舒适,居家式地感受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境。我知道喝茶已成为春兄生活中的重要内容,也染就了他温和、淡定、厚道、真诚的儒雅之气,这会在他的美文中得到印证……在杭州龙井村喝香茗的雅兴,在武夷遇林亭买茶盏的喜悦,在昆明街头品普洱茶时的醇香,在兴福寺喝碧螺春后的幽思。他在喝茶中品味人生甘苦,神马浮云,在生活中意守为人准则,淡定从容。这正如林清玄先生所说:一个能在泡茶时专心的人,工作也会专心。……如果我们能尽心地去爱朋友、体贴朋友,泡起人生的这把大茶壶就容易得多了。

我听春兄说过,因为喜欢喝茶,所以爱屋及乌,也迷上了紫砂壶,几年下来,家中已收有不少珍品。眼前使用的这一把壶就是从一位名家手里用高价求得的,我估计价值不菲。很容易看出春兄对此壶的珍爱,只要空闲下来就会拿在手里抚摸擦拭,磨得乌黑光润,溜光滴滑,说明春兄养壶得法,紫砂壶的表面已经有了一层“包浆”。 据说紫砂壶的爱好者有南北之分,南方人讲究“养壶”,好的紫砂壶一定要用来泡茶使用,在使用的过程中进行精心的养护,使主人与茶壶的感情与日俱增,紫砂壶就此越养越精;而北方人则喜欢把好壶深藏密室,偶尔有知交挚友来访时,才拿出来炫耀赏玩一番。尽管藏有许多名壶,自己喝茶用的壶却极其普通。这两种不同的观念,体现着对价值和使用价值的不同追求,孰是孰非,只能由当事者自己细细品味了。我看春兄的举止言行,自然是一个标准的南方玩家了。

据说,紫砂壶的创始人是中国明代的供春。人们在使用中发现,用紫砂壶泡茶,茶味隽永醇厚,因为紫砂壶能吸收茶汁,用的时间愈长,泡出的茶水味道就愈好。紫砂壶就此名闻遐迩,代代相传到如今。我觉得紫砂壶能得到人们的钟爱,关键在于小小的紫砂壶还体现了物质与文化的完美融合:紫泥原料珍稀,色泽厚重,迎合了收藏者的心理;壶身典雅古朴,凝练庄重,符合着欣赏者的目光;题词书画镌刻,百家风格,彰显了中华文化的韵味;意境淡泊宁静,清醒脱俗,隐喻着对茶道真谛的追求。

壶中韵味,妙不可言,品茶之余,略有所悟。人当以紫砂壶为鉴,尽敛苦涩,散发清香。

 

20113

 

 

 

 

 

 

 

 

 

 

 

 

 

 

 

难舍那一片金黄

 

城市东部的泰山路开通以后,琴湖与漕泾的距离近得多了。由于是一条支路,来往的车辆不是很多,非机动车道上的电瓶车,自行车也寥寥无几,人行道上更罕见行人踪迹,暂时依然是一片清静的世界。我常常选择在这里经过,为的是避开喧扰,追求静谧。

这里是城市里残留的为数不多的村庄,以前叫泰安村。公路两旁是绿油油的庄稼,在绿色中“漂浮”着零零星星的农舍,居住的是房屋动迁中因留恋故土而不肯离去的村民。在这块楔形的绿地上,北面是梅塘,南面是青墩塘,两条河流在楔形的尖端处汇合,经过海虞桥流入城内,在历史上曾是常熟百姓的生命之源。记得在市里的人大、政协会议上,我听到过一些有识之士滔滔不绝地坦陈己见,说这块绿地是上苍对常熟人的恩赐,是常熟城的“肺”,也是常熟城的“肾”,要重点保护、认真规划、合理利用好,不能暴殄天物,愧对后人。所以我印象颇深,知道这片土地的内涵和价值。

今年四月的中旬,我有事去漕泾访友,回来的时候就身不由己地拐到了泰山路上。已是晚春时分,风也柔和,日也绚烂,人的心情也如放飞的风筝,没有丝毫的牵绊。车过中南世纪城售楼处后,我眼前猛然觉得一亮,定神一看,那是一片金黄的菜花在我眼前闪烁,连忙在路边停车,绕过农民的自留地,我就融入了金黄的世界。原来以前远远看到的绿野就是种的油菜,清明过后艳阳热情催生,菜花应时盛开,把炫目的金黄展示在世人的眼前。我踩着地沟进入油菜地的深处,想寻找摄影的感觉,惊起了垄内的一阵骚乱,嗡嗡叫的是蜜蜂,白色精灵是蝴蝶,它们在勤劳地获取自己所需食品的同时,也在为油菜花授粉,使油菜的生命得以延续。

四十多年前我插队农村的日子里,劳动很艰苦,生活很枯燥,但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是插青心灵放飞的日子,视觉的感受会消除肌肉的疲劳,会减轻心灵的负荷。尽管老农们对油菜花熟视无睹,可在插青心中却是一种慰藉,那是对现实的抚慰,对未来的憧憬,谁人不盼自己前程金碧辉煌,就像那事前并不张扬,刹时盛开怒放的油菜花。回城就业以后,就跟油菜花暂别了,只有偶尔在虞山登高时,才能发现那镶嵌在绿野中的金黄色板块。再后来,人们选择了在工作之余用旅游来丰富自己的生活,到婺源,到兴化去游春赏景。于是长途跋涉,花钱费时,到身临其境时蓦然回首,发现那成片的金黄色美景,不就是当年在农村时曾经给我们带来惊喜的油菜花吗?

我在欣赏中沉思,眼前这一片金黄色的菜花地,实在有别于当年农村里的油菜花世界,它的背景不是我们以往所熟悉的农舍、老牛、水车,而是高楼林立,是城市建筑群中的一缕金黄,是令人诧异的城市风景,却也是残存有日,消亡在即的落魄黄花。因为看着中南世纪城一幢幢高楼迅速逼近的气势,看着正在堆砌中的像长蛇一样蜿蜒而行的围墙,我估计明年的此时此地将难见油菜花的踪影,它们将会被其他的风景所取代,比如说琼楼玉宇,比如说灯火璀璨,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乎……

问世间钱为何物?钱是一种权衡轻重,打破平衡的砝码。在公益与效益的博弈中,金钱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公益往往落败,效益稳操胜券。只有财大气粗的房地产开发商才能承受高昂的地价,于是高楼平地而起,财富滚滚而来,一部分人就此先富起来。我原来听了专家们的关于在此地建设文化片区的规划论述,以为这里会出现一个森林公园,绿荫如盖、草坪如毯的童话世界,成人休闲、孩童嬉戏的绝妙之处,现在看来只能说明我是自作多情,目光短浅,意识封闭,不思进取。

可怜了,那曾经备受重视的“肺”,功能无穷的“肾”;bye,那令人难舍的一片金黄。   

 

201154

 

 

 

 

 

 

 

 

 

 

 

 

 

 

 

 

 

 

 

第二辑

 

 

亲情无价  血浓于水

 

 

 

 

 

 

 

 

 

 

 

 

 

 

 

 

 

 

 

 

 

执子之手度今生

——与爱妻结婚30年记

 

老辈人常常说,生在初一的男孩聪明,生在月半的女孩灵秀,与我结伴30年的爱妻非但生在月半,而且生在中国的传统佳节—中秋八月半。老丈人寻故问典,给她起了个不落俗套的名字—蟾灵。

我与蟾灵相识还是在上山下乡的年代,父亲在文革中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在当时的情况下,作为子女在各方面都矮人几分,母亲也为此下放到乡村医院。有一次顺路去看望母亲时,母亲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医院里抽调了一批大队卫生员搞血吸虫普查,其中有一个女知青蛮好的,并要带我去看看。谁知一看之下就不能自已了,她相貌端庄娇秀,待人和蔼文静,刹那间我就认定:她就是我的终身伴侣。接下来,我就持续不断地发动了进攻,有机会就到母亲那儿去,为的是顺便能看到她,跟她说上一句话也能让我高兴好几天。不久,好运突然从天而降,国家落实上山下乡政策,我家兄妹三人全部插队,可以先照顾一个回城安排工作。作为长子的我回城后被安排到当时颇有名气的国棉厂,在生产车间做三班制工人,工作虽辛苦,但精神状态很好,因为从此我已成为工人阶级的一员。更高兴的是她回城休息时,我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她的父母是一对很好的老人,尽管因种种原因当时我的家景并不好,但他们很宽容地接受了我,据蟾灵后来透露,对我的评价很不错。

作为老三届的高中毕业生,在三班制车间仅工作了一个月,我就被调到了当时的青年工人所向往的机修车间。我很珍惜这个机会,拜师学艺、不耻下问、钻研技术、刻苦自励,不久就担任了钳工组长。当然我把业余时间都给了还在农村的她,热恋中的时间是最短暂的,相聚时的愉悦与离别后的思念编成了一张情感之网,网中的我们忘却了农村插队的清贫和劳苦,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中。

1975年的国庆节我们喜结连理,翌年生下了我们的宝贝女儿,于是一切的爱又转而倾注到女儿的身上。此时蟾灵也已回城安排在酒厂工作,女儿8个月时,她奉派到无锡学习培训,只能忍疼为女儿断奶,虽然女儿后来身体一直很健康,但我们总觉得是欠了孩子一笔帐,因此在以后的日子里对她是宠爱有加,精心培育,也为她今后的成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那个精神与物质一样贫乏的年代里,读书深造的愿望、职务提升的机遇,对我来说都是无法实现的奢望,倒是家庭内情感生活的丰富,填补了这一切空白,女儿牙牙学语、蹒跚作步,妻子公事家务、劳累操持,我骑着自行车负责妻子上中班接送,或下班后带女儿去公园游玩,近20平方的家真是一个温馨的港湾。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改变了中国的命运,也给我家带来了希望和变化。父亲的问题得到了彻底的平反,弟妹都返城安排了工作,我也被厂领导调到财务科工作,生活开始了全新的一页。我凭着以前的功底考上了苏州大学,三年攻读,取得了大专文凭。在厂里也一帆风顺,当上了副科长、科长、副厂长,以前不敢想的都成了现实,这固然是领导的信任和培养,是自己的努力和进取,但也离不开妻子的牺牲和奉献。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中,接待客商、调研市场、选购原料、推销产品……一年中我有很多时间不能在家,如果没有她默默无言的理解和支持,也就没有我的今天。女儿更是争气,从幼儿园、小学、初中、直到高中,一直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是受到苏州市表彰的优秀学生干部,1994年考取复旦大学新闻系。女儿内心深深地感到:没有妈妈二十年如一日的操劳和无微不至的关怀,要取得这样的成绩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过去的30年中,作为妻子的她得到了什么呢?由于过度的奔波和疲劳,一次偶尔感冒使她迸发了病毒性角膜炎,久治无效,回天乏术,使她的左眼失明了,这对爱美的她是莫大的打击。1991年曾想方设法做了一次角膜移植,终因排异反应而失败,从此她在精神上承受着长期的折磨,但仍然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包括1994年我离开工作了20年的国棉厂到支塘镇政府任职,1995年又调到民建市委任秘书长,她总是毫无怨言,成为我精神上的依托和后盾,特别是退休后,更是无可推脱地成为专职的家庭服务人员,为我们父女俩的冷暖饥饱操心不止。

现在我们的三口之家已扩展到五人,为了照顾母亲和家庭,女儿1998年毕业后回到了常熟,在常熟日报工作。2001年与在市委党校工作的男友结婚,2004年生下了我们的小孙子圣圣——一个乖巧、聪明、灵活、健康的帅小子,是我们全家关爱的焦点,未来的希望。圣圣从小由蟾灵带大,祖孙俩感情之深为全家所不及,他的笑声为我们带来无限的乐趣。

在我和蟾灵结婚30周年到来之际,她的父母和我的父亲都已先后离世,想起他们在世时对我们的关心和照顾,使我们感到分外的依恋和怀念。尚健在的只有我母亲,作为长兄长嫂的我们将和弟妹们担起责任,让母亲能安度晚年,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我和蟾灵也已年近花甲,回首30年风雨路,能不心潮澎湃、感慨万千。古诗云:两情若为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谁能料想,真是这近一万一千个并不起眼的朝朝暮暮,才累积而成了漫漫30年的长久,此中甘苦唯我俩自知,也岂是寥寥数纸能表达的。想与妻子约定,目标20年后的金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去追求和营造更美好的明天。

 

200510

 

 

 

 

 

 

 

 

 

 

 

 

 

 

 

 

 

 

 

 

 

 

 

 

 

 

 

夏日里那一抹凉爽

——孙儿周岁记

 

甲申年的七月真热,三十五度以上的高温竟长达30余天,骄阳似火、挥汗如雨、心浮气躁、坐卧难安……然而,上苍有灵,天道酬善,在盛夏里给我家送来了一抹凉爽。

女儿怀胎10月,生下了一个男孩。这个孩子的诞生,已历经了三年的期盼。女儿1998年从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后,在常熟日报社工作。2000年交了一个男朋友,是市委党校的法学教师。几经母亲催促动员,终于在2001年底成婚,但女儿提出一个附加条件:因工作的原因,两年内不想要孩子。女儿考虑工作为重,是上进的表现,我们没有理由逼她,只得听之任之。两年后,女儿怀孕了,这个喜讯给全家带来了欢乐,也带来了忙碌,小孩出世后的衣帽鞋裤和摇篮尿布早早准备就绪,我们以喜悦而焦虑的心情,等待着小天使的降临。

顽皮的孩子在母亲的腹中活动频繁,B超检查发现脐带绕颈,需要做剖腹产手术,我们的心悬在了空中。然而,作为老朋友的医生医术确实高明,一个小时不到,手术全部结束,不一会儿,睡在摇篮里的小宝贝被推到了我女儿的床边。

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原始小子,他居然非同寻常地睁开了双眼,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尽管他还不具有视觉和听觉,但好动的他既象在新奇地打量着围观的长辈们,又象在侧耳倾听大人们对他的评论,真是一只顽皮的小猴子,从此他就有了一个好听又亲热的乳名——圣圣。更令人惊喜的是,他的生命之根突然勃发,淘气地撒出了他来到人间的第一把尿,小试了一下男子汉的威力。

接下去事情既复杂也简单,世界变小了,时间变快了,两对老夫妻和一对小夫妻围着一个小宝贝转,共同的天地就是那不满一平方米的摇篮。在孩子的身上,每天都有新的发现:皮肤一天天泛白,头发一天天转黑,身材一天天增高,智商一天天开发……从平躺着闷睡到笨拙地爬行,从平衡着坐起到摇晃着站立,满月、百日、半年、周岁,初出茅庐的他用自己的天份和执着,初露锋芒地在人生的一张白纸上留下了350多天的轨迹。伴随着他的牙牙学语和咯咯笑声,两个深深的酒窝使俊俏的脸蛋上充满了曙光,他富有感染力的笑容使我们忘记了疲劳,忘记了烦恼,也忘记了一切一切的付出……他的存在就象他妈妈费尽心思给他起的名字那样响亮:重天!

女儿曾经是我们的宠儿,在那并不富裕的年代,她享受过我们在精神和物质上的倾情的投入。今天的孙儿比他妈妈更幸福,他赶上了一个更好的时代。在孙儿的周岁之际,我们用数码相机和录象机聚焦了他的蹒跚学步,更期望他能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好人生之路,用他的智慧和才能为社会的发展和历史的进步作出有益的贡献。

 

20057

 

 

 

 

 

 

 

 

 

 

 

 

 

 

 

 

 

 

 

 

 

 

 

 

 

灵气与淘气

——孙儿两周岁记

 

身处困境,人常觉度日如年,而在安定和幸福之中,时间却疾驰而过。举手投足之间,孙儿两周岁了。

屋外阳光灿烂,酷暑难消,孙儿甜甜的乳音在我耳边响起:“好公,开空调吧!”话音未落,“嘀”的一声,他已经用小手为自己创造了一个舒适的环境。凝视着在地板上自寻快乐,陶醉在嬉戏中的圣圣,我天马行空般地想起了他一年来的变化……

就向他学步的神速一样,他的语言能力颇为惊人。从“爸爸妈妈”开始,到“好公好婆”也只不过是几天的时间,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从23个字的词组到67个字的句子,健步如飞地跨入了有声的世界。他的小嘴特别甜,天生的灵气赋予他做人的技巧,当他有求于人的时候,会对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作出相应的调整。有一天,他微笑地注视着我,亲热地叫我亲公,我惊讶地询问原因,可他满不在乎地说,熔戎(表哥)也是这样叫的。我只能引导他,可以这样叫,但报慈的好公好婆也要这样叫。第二天问女儿,他果然照此办理,让我亲家也惊喜万分。

他的认字更显出天份,我老妻从一、二、三、四、人、手、刀、口、尺开始,每天教他几个字,谁知竟引发了他莫大的兴趣。每天午睡醒来吃过水果或点心后,便主动地要求识字,短短两个月内,认识的识字卡片已近200张,提前告别了文盲,也吓得我们有意识地控制起速度,以免导致拔苗助长的后果。

于是根据幼儿教育的权威意见,我们想通过讲故事来启发他的思维。孰料此举又使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平日调皮捣蛋的他,在听故事的时候绝对安分守己,故事的内容记得很牢,几天就可以复述个大概。他根据听故事时的第一印象,给家人大致划分了工作范围:妈妈讲唐诗,爸爸讲成语,好婆讲嘟嘟熊,好公讲小猫钓鱼,在他感到无聊和需要撒娇之时,他就指定一个人为他讲故事,在满足中进入梦乡,或者再淘气地开始别的游戏。背唐诗是他的拿手好戏,“静夜思”、“悯农”、“春晓”、“早发白帝城”都是他即兴表演的节目,“守株待兔”、“掩耳盗铃”、“狐假虎威”等成语也能说出个大概,“找朋友”、“好宝宝”、“一分钱”等儿歌也能哼哼唱唱,讲故事竟然能发挥出“李白到四川出差经过白帝城……”之类的想象,一台影碟机也竟然被他征服,他已拥有20多盘自己的碟片,从挑选碟片到影象播放的整个过程都在他掌控之中。

与他的灵气同步,他的淘气也是出类拔萃的。他不怕挨骂,更知道不会挨打,于是常常在淘气中寻找乐趣。他最怕的是站在墙角反省,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询问他白天的表现,他总是坦白地承认做了坏事,立了墙角,然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把刚才做过的坏事重复一遍,或者把游戏积木的篮子全部倾覆,或者把识字卡片撒落一地,再走到墙角低头认错,然后回头朝我们一笑,表示演出结束。他装模作样的效果是化责备于无形,集宠爱于一身,常常引得我们捧腹大笑。

与同龄的孩子相比,他在身高和体重上并不突出,但他善于领会,敢于实践,在他的控制下,一辆扭扭车在狭窄的空间内能旋转如飞,令人目不暇接;坐在电动汽车上,脚踏油门刹车,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吃档,进退自如,开得象模象样。马路上开过的汽车,他只要一看标志,就能准确无误地报出车名:“尼桑”、“奥迪”、“雪铁龙”……闻者无不诧异。游泳池内,与水为友,水淹到颈部照样拉着我的手在水中漫步,毫无半点惧色。

当秋天来临的时候,他就要上托儿所去了。象向往其他新生事物一样,他向往着上学。他或许知道,那是他攀登的第一个台阶。

 

20068

 

 

 

 

 

 

 

 

 

 

 

 

 

 

 

 

父亲悄悄地走了,在这个令人难忘的炎热的秋天,他终于走完了87年的人生之旅,踏上了黄泉之路……

父亲住院的当天,恰好我随队到浙江义乌考察小商品市场。晚上与妻子通电话得知消息后我倒很坦然,父亲的病只要住进医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第二天急着办完事情,连夜赶回常熟,次日清晨就与妻子匆匆赶往医院。父亲那满面病态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他高兴地说:“你总算赶回来了。”妹妹告诉我,父亲关照要等我回来再决定医疗方案。听医生介绍,父亲患的是胆结石引发胆总管扩张,并发胰腺炎,病情较严重。如果采取手术,则年老体弱风险较大;而采用保守疗法,则药品昂贵费用较大。我们兄妹三人实在不忍耄耋老人再受血光之灾,商定采用保守疗法,这个选择也得到了医生的赞同。

下午,我女儿女婿向单位请假赶来医院看望好公,父亲很是高兴。我女儿学业一贯优秀,从小就得到他的钟爱,况且也是孙辈中唯一已经成家立业之人,看到他们夫妻两人一起赶来探望,父亲高兴之余再三叮嘱他们:“我在医院一切都好,你们尽管放心,不要影响工作。”在苏州大学读书的外孙女和在连云港武警部队服役的孙子,也分别打来电话问候,遥祝好公早日康复。夜静人眠,相安无事,我们期待着医生妙手回春,老父亲能转危为安。岂料在次日凌晨父亲竟突发心肌梗塞,经医生抢救无效而过世。父亲无奈地离开了朝夕相处达56年之久的妻子,离开了悲痛欲绝的儿女,悄悄地走了……

遗体接回家中以后,因腿疾而无法去医院相陪的母亲始终不肯相信,两天半的一别竟成永诀,她欲悲无泪地抚摩着父亲冰凉的脸庞,喃喃自语地埋怨着父亲为何不告而别,我们围绕在父亲的遗体旁,笼罩在莫大的悲哀之中……

父亲从小丧母,家境贫困。当时,常熟城内燕园主人张鸿先生独资创办了慈善性质的苦儿院,专门收养不满十岁的孤苦孩童,男性孩童以元字排行;女性孩童以珍字排行,以示识别,父亲当时就被送入了这个苦儿院,取名为生元。张鸿先生对苦儿关怀备至,视若亲生,父亲也知恩图报,勤奋好学,深受张鸿先生器重。1928年冬,苦儿院解散之后,张鸿先生分别为苦儿院的孩子们介绍就业,我父亲被送到张鸿先生亲戚、名医周冠文处学医,走上了毕生的从医之路。抗战爆发后,血气方刚的父亲满怀报国之情,参加了中国红十字会救护总队第28医疗队奔赴前线,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报答了曾任常熟红十字会会长的张鸿先生的养育栽培之恩。父亲时年才20出头,就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和考验,为民族大义而出生入死,辗转疆场,直至抗战胜利才回到常熟,在公医院任职。解放前夕因恐惧心态所使,再次离开常熟回到旧部,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军政大学学习结业后回到常熟,1953年起在常熟邮电局担任保健站专职医师。文化大革命中,父亲曾受到冲击,开除公职,监督劳动。他常常捧着那张盖有邓小平印章的军政大学结业证书发呆,但是在那个颠倒黑白的年代里,就连邓小平都被****在地,那一页薄纸又有何用?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父亲被落实政策,恢复一切待遇,在办理退休手续后由弟弟接班到邮电局工作。退休后的父亲又先后应聘在城南卫生所和总工会疗养院工作达10年之久,我常常奇怪父亲退休工资不菲,为何还要出去工作?到后来才慢慢明白,父亲这样做是为了弥补文革十年不能工作,未曾回报社会的遗憾。晚年的父亲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年景,经济建设的成就,民主政治的氛围,常熟日新月异的变化,使他对******感激不尽,对祖国的强盛充满信心。

常常说父爱如山,此言不虚,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严父。周围的邻居都尊称他为先生,对他极为恭敬;他若在家,我们兄妹都会自我约束,绝不淘气。文革中受到批斗、开除等不公正的待遇,都属于精神上的折磨,总算还没有受到皮肉之苦,血光之灾,乡邻之间也没有鄙视落石之举。落实政策后,我觉得父亲像换了一个人,待人接物变得亲切多了,能和街坊邻居主动招呼,能和我们谈天说地,我们从心里喜欢文革以后的父亲,我记得挂在他嘴上的一句口头禅是“不要去麻烦人家吧”。连他过世的日子都选在31日,他不会去沾国家的一点便宜。

父亲走了,伤心落泪之际,我从父亲慈祥而平静的脸上读懂了他来不及交代的话:要善待母亲,让她安享天年;要努力工作,回报服务社会;要追求进步,紧跟时代潮流。秋风起,黄叶落,悲情涌,责任记,我们虔诚地祝愿父亲一路走好!

200310

 

 

 

 

 

 

 

 

 

  安(2004年)

 

父亲离世后,骨灰盒寄存在归一苑,这是一种临时的安排。我对虞山上公墓管理杂乱无章,有碍风景观瞻的现状极为不满,而对有识之士提出的节约、合理使用土地资源的观点深为赞同。我想要说服全家,把父亲的骨灰盒安放到清明节前投用的塔陵中去。

在家中我是长子,提出这个意见之后,兄弟姐妹都很理解和支持,出乎意料的是母亲也不反对。于是我又得寸进尺地提出为便于祭扫,最好把10年前安葬在虞山公墓的好公好婆一起迁往塔陵,也得到了全家的一致通过。

清明前夕,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我们兄妹几人先驱车到归一苑,取出父亲的骨灰盒,又赶往虞山公墓取出好公好婆的骨灰盒。最后来到虞山北麓的塔陵——思亲苑,安放好父亲和好公好婆的骨灰盒,在设计精美的祭台上奉上两束鲜花,寄托我们无穷的哀思……

走出塔陵后再度回首,向迁入新居的亲人们告别。我知道附近就是复建中的佛教古刹清凉寺。在不久的将来,悠悠的佛乐梵音和晨钟暮鼓将伴随着长眠于此的亲人,让他们尽享那未知世界的乐趣……

 

  望(2005年)

 

去年到塔陵存放骨灰盒的时候,母亲因相处60余年的老伴突然离去,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且身体状态不佳,未能到现场目睹思亲苑的实况,一年来常耿耿于怀,总觉得对老伴有歉疚之心。在清明来临之际,她向我们提出这次要同去思亲苑看看,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能力去探望了。她的要求合情合理,我们尽管很担心她的身体,但也只能同意了。

从进入陵苑开始,面对着幽静的环境和整齐的设施,母亲一直在微笑。我知道,她曾经在附近的龙殿住过一段时间,从事过下乡医疗服务,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有着难于割断的回忆和深厚的感情。在祭扫结束后,母亲在我们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台阶,她的精神出奇的好,边走边说,还不时地打着手势……站在她身后的我不由地揣摩起她的心理:是与父亲诀别一年多后的探望挑动了思念?还是看到父亲有了安详宁静的归宿而感到宽慰?是故地重游想起了奔波农村为民服务的风霜岁月?还是在内心赞许我们兄妹几人办事的稳妥?我觉得有一点我肯定是读懂了——这次春天的探望之行,她是很高兴的。

中午我们在王四酒家开了一桌家宴,已戒酒多年的母亲破天荒地喝了一小杯桂花酒。

 

  忧(2006年)

 

这次到思亲苑是正清明,思亲苑现场的混乱情况猛烈地撞击着我的大脑,两年来对思亲苑的美好形象随即一扫而空。

也许是骨灰盒的存放量逐年上升,加上探望的亲属集中在清明这一天,从虞山北路进来的入口处开始,由于道路狭窄弯曲,汽车、摩托车、自行车挤成一团,连行人也无法通过,有限的几个工作人员根本指挥不了,当然埋怨声、谩骂声不绝于耳。

进入大楼,情况更是危险,上楼的扶梯仅1米多宽,上上下下乱成一团。本来就心情悲伤的祭奠者却因为服务不善而大骂乱骂,发泄不满。部分祭奠者违反规定,在现场点燃香烛,因无法放置,竟然横着放在搁板上,如果蜡烛滚动掉下来引起火灾,在水泄不通的现场和楼梯上根本难以逃脱,后果无法想象。在拥挤的人群中遇到了李克为老人,被挤在楼梯上不上不下,好不容易才帮他解围脱困,到达安全地带。室外竟还有不少人在燃放鞭炮,近在咫尺的国家森林公园经受着莫大的威胁。

当踏上归程时,我觉得真要托老天的福,总算没发生危险。但隐患已经显现,问题客观存在,如果有关部门不认真重视,总有一天会酿成悲剧。回家后我立刻提笔撰写了《思亲苑的安全隐患不容忽视》一文,作为社情民意上报市政协。我想政府应该为老百姓的利益着想,这才是最大的政治。

 

  思(2007年)

 

由于对去年之行仍心有余悸,觉得扫墓应该避开正清明为好,于是兄妹几家相约在节前的双休日结伴前往。

去年我提的意见受到了市领导和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主管部门给了我一份详尽的对于思亲苑存在隐患的整改意见和措施,《常熟日报》也就此问题进行了报道。我们一路行来,也觉得今非昔比,环境条件确实有很大的改观。由于提前了56天来祭扫,人还不多,一切都很顺利,心情也真不错。

我想真正的考验是在正清明那天,道路的容纳量,工作人员的管理水平和能力都将经受严重的挑战。由于来此祭奠亲属的人们身份不一,性格各异,比较相似的是他们的心情都并不轻松,如果处理上稍有不当,便会引起莫须有的冲突,也可能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

一些大城市都已经在开始推行树葬、海葬,与塔陵相比,更是少占地甚至不占地,期盼着人们的观念能与时代的发展同步调整或转换,为子孙后代多留下一点宝贵的资源。

 

20074

 

 

 

 

 

 

 

 

 

 

 

 

 

 

 

 

 

 

 

 

 

 

家有小女终长成

 

岁月蹉跎,韶华染白。就象刘翔跑一次110米栏,邓亚萍打一场乒乓比赛,如果不考虑辉煌,只计较过程的话,我在不经意间已经走过了人生一个最重要的历程,在学习、工作、休息三个阶段中已经攀到了第三级。

我的生日在6月份,家人们按照习俗,要给我搞一次不同往常的庆贺形式。我没有追求奢华的旧习,也已经过了张扬喧闹的年纪,因此把邀请对象仅限于我和妻子的兄弟姐妹,并事先约定不收礼。两桌酒席放在一个包间内,让平日忙于生计略为疏远的亲情在特定的日子里得到有效的升华。

别人的礼品可以不收,但自己女儿的应该受之无愧呀。事先,妻子几次拐弯抹角地探问,女儿总是神秘地笑笑,不置可否地叉开话题,问问女婿和小外孙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我和妻子便也没有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我生日当天的中午,小夫妻俩带着我的小外孙,还有那神秘的礼品上门了。女儿还是象往常那样文静地笑着,捧着一束鲜花祝福我生日快乐,小外孙迫不及待地挤上来,踮起了脚尖递给我一盒蛋糕,女婿手里则提着一个镜框——是一幅宫廷十字绣的百寿图,谜底就此揭开。女儿告诉我,因为日常事务繁忙,这幅百寿图是每天晚上挤出时间绣的,耗用了长达23个月的时间才完成,再托人装裱后赶在我生日前送来。俗话说父女情深,我自小就特别疼爱女儿,看着这幅难于计算价值的百寿图确实在心底里动情了,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女儿会送出这样的一份最能表达心意的厚礼,千针万线中凝结着女儿30多年后对父母的回报——一份只有我和妻子才能读懂的回报。

女儿生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从小乖巧懂事,聪敏伶俐,性格温顺,学业优秀,从小学到高中,她一直是学校里的佼佼者,年年都被评为三好学生和优秀学生干部,并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复旦大学。毕业后进入了自己心仪的单位,凭着自己的聪明才干博得了领导的好评和同事的尊重,使望女成材的我一直都享受着一种独特的自豪感和满足感。但是真所谓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我女儿就像很多70后的年轻人一样,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独生子女的通病,依赖性强,不善家务和女红,在我们的眼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就是在为人妻为人母以后,日常家务还时时要向母亲讨教求助。我明白,这是我和妻子惹的祸,因为宠爱过分的原因,从小就不让她沾手家务,只要她认真钻研、学习进步,成绩稳定,我们就感到了莫大的满足。我常常在为她的业绩骄傲的同时,也为她的治家能力担心,如何让她在这方面有所改观,已成为我一块永久的心病。

我诧异这一天来得这样妙,又来得比预料的要早。她用最不擅长的方式,用最值得称颂的毅力,向我送上了一份最意想不到的礼物,在我的心头激起了层层的浪花。晚上,亲朋好友欢聚一堂,恭喜道贺、你来我往,敬酒让菜、此起彼伏,席间洋溢着浓郁的亲情,但是我最感欣慰的不在于热闹和喧哗,我难以忘怀的是,在我印象中长不大的女儿终于长大成人了,她送我的礼物远远地超过了昂贵的烟酒和名牌的服饰,将永远幸福地珍藏在我的心底……

 

2007616

 

 

 

 

 

 

 

 

 

 

 

 

 

 

 

 

 

 

 

 

桂花飘香的时节

 

曲径通幽处,临水雅园内,桂花又开始无偿地送出那一波波幽雅的清香……经历了严寒和酷暑的煎熬,那是我最希冀和追求的一种精神的享受,是一种很简约的并不奢华的享受,但却一直缠绕着我的情怀。

桂花飘香的时节,有着一个属于草民百姓的佳节——中秋,很凑巧,我妻子就出生在令人惬意舒爽的中秋,光华如水照万里的月亮正好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我们相携而行漫步人生路,只有收起天马行空的思绪,放开潮起潮落的经历,才能由衷地品味出唯有我俩自知的咸淡人生。

初恋时候,我实在是钟情她的美貌——一种朴实无华的淡雅之美。在那个物质和精神一样贫乏的时代里,藏青的学生装、黑色的方口鞋穿在她身上照样是奕奕生辉,当朋友和同事们在我面前赞夸她美的时候,我常常是情不自禁地把对她的爱溢于言表,我曾在她生日的时候送过她一本精致的相册,上面我题了一段伟人的诗词: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我想,那个时候的中秋月是粉红色的。

成家以后,我开始要赞叹她的贤淑——一种心灵手巧的治家之才。在紧张繁忙的劳作和人际关系的协调后,我总能在家中感受到静静的港湾之氛围。这样的时光随时地触手可及,根本不需要刻意地营造或追求,可以是冬日暖阳下的闲聊,也曾经是秋风萧飒中的郊游,或者是一碗精心配料的大馄饨、一碗糖香四溢的赤豆粥,蕴含着她款款亲情,一腔柔肠。在我的心目中,那个时期的中秋月是橙色的。

从女儿的出生到成长,我始终钦佩她的吃苦和耐劳——一种伟大母性的体现。烦琐的家务事宜总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条,毫不夸张地说,她在家里睡得最晚,起得最早,做得最多,吃得最少。如果放开思维的缰绳,让它去随意地去推开岁月之窗,即使有些细节历经风霜已经有点模糊,但依然是一份份弥足珍贵的精品收藏。我想,那个年月的中秋月是银色的,最为明亮,也最为刻薄,因此在她秀美的脸上划下了不尽的疲惫和疮伤。

时至今日,我要真诚地感谢她无私的奉献,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执着追求,把我们的小巢修筑得如此的稳固与和美。历古以来,中秋的明月总被多情的诗人们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红尘滚滚,痴痴情深,韶华轻逝,人生浮沉,如果去掉中秋阴雨,玉兔隐身的日子,人的一生中能看到几次中秋月,直叫人对一轮中秋明月珍爱有加,更何况恰逢是她的生日呢?所以,中秋夜我从不外出应酬,总是由她小炒几碟,浅酌轻啜,她会用忙碌和絮叨奉献出对家庭的挚爱,和对生活的理解,这并不需要华丽的辞藻,甜蜜的语言,只是那一份平淡和质朴的良苦用心,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加以形容,那就是温馨。

其实在我的心目中,妻子与桂花早已融为一体,桂花树不像苍松翠柏那样挺拔抱朴,可她照样四季常绿;也不像牡丹芍药那样花开似锦,可她却能吐露幽香。常想起南宋诗人杨万里的咏桂诗:

“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

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

每逢中秋佳节,富于想象的古人把中秋的一轮皎月,与馥郁的一树桂花联系在一起咏叹,给桂花增添了神秘的色彩和丰富的内涵;我在这桂花飘香的时节,把明月、桂花和妻子一起颂扬,那是我心灵深处对明月的欣赏,对桂花的赞美和对妻子的感恩。

楼下的丹桂随风送来那熟悉的馨香,那悬挂在夜空的中秋月无私地把水银般的光华洒向人间,也挤进了我们有限的空间,我们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2007年8月25日

 

 

 

 

 

 

 

 

 

 

 

 

 

 

天堂里的酒香

 

今年是丁亥年,屈指算来,已是外婆的108周岁诞辰,虽然天各一方已有14个年头,但她的音容笑貌却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俗话说公婆疼长孙,外婆赐我于无微不至的关爱——那是一种难以忘却的慈爱。

最早我记得,外婆的背梁象是一只移动的摇篮,她会每天背着我走过幽深的四丈湾,喧闹的摇手湾和宽敞的君子弄,到曾经较为繁华的南门坛上去玩,到长兴书场里听书喝茶,到老三星糖果店里去买好吃的茶食,到黄兴的摊头上去吃香糯的糖粥,在沿街店铺五颜六色的招牌上教我认字……在她的一步一颠和亲切的唠叨中,我逐步认识了陌生的世界。

后来我感到,外婆的肚子里装着无数的故事,她会讲《封神榜》、《水浒传》和聊斋,她会把书场里听书的内容再讲给我听。夏天我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外婆摇着扇子为我送风和驱蚊,她手臂弯里仿佛装着一根弹簧,保持着一种不快不慢的节奏,一边摇扇一边娓娓动听地开讲;冬天,则早早安排我上床,她坐在床前戴着老花眼镜做着永远做不完的针线活,讲着我百听不厌的传奇人物和善良的鬼怪,昏暗的灯光下是外婆慈祥的脸盘,我盯着盯着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再后来我发觉,外婆的两只脚象有力的鼓锤,她的走路仿佛是在大地上敲起了独特的鼓点,那是因为从小老太太就给她缠起了小脚,她忍不住疼痛就整天痛苦流泪,老太公爱女心切就偷偷为她松开,如此折腾,外婆虽没有缠成小脚但已经变得畸形,走路都是脚跟着地,听惯后老远就能辨出是她来了。我到学前小学读幼儿园起直到小学毕业,上午下雨她就来送饭,下午下雨她就来送伞,从四丈湾到学前街,这一段路正常的人也要走三刻多钟,外婆那一双畸形的脚为此曾付出过多少的艰辛和磨难,当时尚幼稚的我可能没有多大的感触,今天想来心中真有说不出的歉疚。

外婆好酒,心情好或者有空的时候,总喜欢喝上一、二盅白酒,如果我母亲不在,她就会招呼我抿上一口,理由竟然是喝酒要有人陪着才开心。外婆又不嗜酒,文革期间家中遭难,一为免口舌,二也无闲钱,几年不喝酒,照样没酒瘾。直到我们插队兄妹几个陆续回城,父亲落实政策,家中的生活逐步恢复平静后,她才又慢慢地开始了喝酒。我每个月都会给外婆一些零用钱,逢时逢节也会给她几瓶酒,我想这也谈不上什么回报,只是尽孙儿的一份孝心罢了。

过了90岁后,一向自理能力较强的外婆不慎摔断了股骨,只能卧床静养,那两年对好动的她来说是一种无奈和寂寞。1993年我因公出差西安,临行前去告诉她一下,并询问她是否需要什么?她直言不讳地向我要酒,她在病床上依然要香上几口,只不过要我们把酒倒进茶壶里,让她在需要的时候能不用求人地自己享用。意想不到的是,我到西安的当天晚上,就接到妻子的电话,说外婆已经过世了。惊谔万分的我方才明白,外婆是有预兆的,当我去向她告别时,就已经注定了天各一方的结局,她向我要的那瓶酒再醇再好,也只能蕴含一种未了的情思……

外婆驾鹤西去后,家中逢年过节祭奠先人时,我常常在假设为外婆坐的位置上多斟一些酒,因为我知道她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杯中之物,在她所呆的地方依然会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2007828

 

 

 

 

 

 

 

 

 

 

 

 

 

 

 

 

 

 

寂寞寄秋风

 

妻子到西安去了,这是她与我婚后的第一次出远门。白天女儿女婿上班,小孙子送幼儿园,晚上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中安歇,我在家中是孤身只影,形影相吊,要度过8天的时间。曾经在书中看到,对朝夕相处的人来说,距离会产生微妙的感应,会萌生由衷的思念,会唤醒麻木的心灵。果不其然,才分别2天,我的思维就开始了远距离的驰骋……

因为晕车的缘故,妻子特别怕出门,上一次苏州就要下车吐56次,不到万不得已她决不会自寻烦恼。在我的记忆里,女儿在上海读书和在南京实习时她曾分别去探望过一次,回来后至少要经过一个星期才能恢复。因此,尽管我把外面的世界说得那么精彩,她总是以不变应万变,从来没有游览观光的欲望,也没有与世隔绝的烦恼,心态是那样的平静和安逸。这次她们兄弟姐妹6人结伴去西安探望三哥,她甚至还不想去,嘴里说的原因是怕晕车,其实还是担心我在家中的日常起居。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一方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她不要扫大家的兴;另一方面反复表态自己的生活能够解决,她在大家的劝说中迟疑不决地踏上了旅途。

几天下来方才发现,其实我的一日三餐确实毫无问题,有问题的倒是那难言的寂寞。白天忙忙碌碌无所谓,晚上网上下来,家中静得怕人,几间空荡荡的房间走来走去是一个人,听不到她的笑声和絮语,也听不到她的埋怨和叹息;看不见她的忙碌和操劳,也看不见她的笑容和憔悴。我所能听见的是那窗外萧瑟的秋风,尽管它在平常显得是那样的富有诗意;能看到的是那空中朦胧的秋月,尽管它在平常显得是那样的温柔和明净……这一切在我的眼中都变了样,我想唯一的诠释就是两个字——寂寞,那令人烦躁和不安的寂寞。秋意浓浓,秋月皎皎,夜色中的房间里清凉而宁静,只有墙上那只伴随了我们30多年的老挂钟,极其负责地履行着它的职责,节奏分明的“答答”声伴随着我孤寂的心跳,我第一次感到了咄咄逼人的寂寞是何等的可憎可恨,况且它并不只是偶尔的一夜……

日子总是要过的,我在与寂寞为伴的过程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历历的往事,它们就象闪电般地掠过我寂寞的心灵:在与妻子婚后的30多年里,特别是女儿出嫁后的78年里,我有多少次的外出公干,让妻子独守空房。从最早在企业时的订货签约、市场考察、用户走访,到调入机关后的参观学习、培训研讨、旅游度假,妻子在家里不是处于和我目前同样的境况吗?她经受过多少次寂寞的煎熬,却从没在我的面前流露过丝毫的失落和埋怨,到今天我才明白了她善良和宽容的内心世界,却已经跨越了漫长的30多年。

凭窗而望,万籁俱寂,一钩弯月在薄云中时隐时现,给人于一种虚幻的感觉和缠绵的思念,这种感情对相濡以沫30多年的夫妻来说,不是相思也是相思,是丝毫用不到刻意去隐讳和否认的。我把寂寞托付给善解人意的秋风,撒往那寂静的旷野和山林,而我会微笑着进入梦乡,因为我刚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寂寞与相思同在。

 

20071025

 

 

 

 

 

 

 

 

 

 

 

 

 

 

 

 

 

第一次上北京

 

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那是一段难忘的经历,那是我生平第一次上北京……虽然已经过去了40年,但我总把它深深地记在心间。

1966年的隆冬,天气格外的寒冷,如火如荼的文化大革命波澜壮阔,应运而生的红卫兵运动如日中天。继毛主席在818首次接见红卫兵代表后,常熟的各校文革委以严格的程序选派代表,分批赴北京接受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检阅。早已停课学习的我们几个在嘀咕盘算,选的代表都要是红五类子弟,要想上北京长见识开眼界,见见伟大领袖毛主席,就只有自己闯一下。

在一个谁也不注意的傍晚,我们平时比较接近的6个同学,在车站附近拦到了一辆开往苏州去的卡车。夜空晴朗,但天气很冷,是常熟人说的干冷,站在疾驰的汽车上,扑面而来的冷风却压不住我们嘹亮的歌声,几十首语录歌翻来覆去地唱,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苏州城,很容易地找到一个学校住了下来,是很简单的但又显得很公平的地铺。第二天在串联和看大字报的过程中,得知上北京串联要有一张学校文革委的介绍信,于是决定派一人回学校去取,其他人在苏州等。

当介绍信取来后,却发生了一件预料不到的事:本来只需要开一张的介绍信开成了6张,也就是每人一张,主要的原因在我的一张上可以体现出来:父有严重政历问题。当时的我感到全身的血仿佛“轰”的一下都冲到了头部,我也知道不能怪同行的伙伴,恼羞成怒的我脱口而出:“我一个人走好了,不信到不了北京!”顷刻间出现了令人窒息的冷场……文革初期的我们其实还都是大小孩,与我的不快同时存在的是同学们的歉意,想上北京而害怕受牵连,想分开走又怕伤感情,复杂的情感冲突使他们只能选择沉默。“我和你一起走,没有关系,大不了回家。”表态的竟然是6人中最小的邵君。孤立无援的我,犹如在茫茫的大海中有了一线的生机,尽管他是那样的弱小,但从此时开始,已成为我心中默认的挚友和知交。

其实接下来的事一点也不复杂,大串联的势头越来越猛,已是势不可挡,在那个动荡的岁月里,铁路员工们谁也不愿意被扣上一顶反对红卫兵运动、破坏大串联的帽子,谁会因认真仔细地检查和审核红卫兵们的证件而自找麻烦呢?在上火车的那天,我和邵君紧紧地拉着手,在拥挤的人流中费尽力气,好不容易地从窗口爬进了车厢,满心以为可以松口气了,谁知道车厢内也是人丁兴旺,我们插进去以后就站着无法动弹了,直至车辆开动后,饱和的人群开始慢慢调整疏散,一部分个子小的爬上了行李架,一部分人坐在了地板上,总算有了一些可以伸缩的空间。

满负荷的火车开得很慢,在所有的站上都要停下来,车厢里一片草绿色,格外显眼的是手臂上的红袖套和手中的红宝书。车到徐州时,可能是调度的原因,停留了很长的时间,邵君从窗口翻出去想活动活动手脚,我则继续把守着我们的一块地盘。忽然,汽笛一声长鸣,车轮缓缓地滚动了,我赶紧扑向窗口,看见邵君一脸惊慌地在向车窗奔来,我在大声地喊,他在飞快地跑,但是,随着车速的加快,他与我的距离是越来越远,很快地在我的视野中消失了……好久以后,我才失望地回过头,跌坐在位置上,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我又成为了孤零零一个人。旁边一批来自上海的战友们都来劝我:不要紧的,不是在野外,徐州是大站,或许可以乘另一辆火车到北京的。对于第一次坐火车的我来说,他们可真是见多识广,在他们的劝慰下,我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放下了焦虑的心,与大家一起朗读老三篇,学唱语录歌,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

火车依然是停停开开,我常常探出窗口向南看,虽然明知是徒劳的。在济南站停下时,我又探头张望,不料我的目光罩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真是邵君哎,他也在呆呆地望着我笑……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战友们帮着我一起把他拉了上来,到这时我们才相信并不是在做梦。听他说道,眼看着火车远去,开始也有点惊慌失措,在站台上呆坐了近2个小时后,又等来了一辆北上的火车,他凭着身小灵活的优势,终于在人缝之中滑进了火车的车厢。他又机灵地发现,在沿途站台的调度中,他所搭乘的列车已超过了我们的列车,于是在济南站下车等待我的到来……我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我相信当夜瞌睡中的我俩一定是脸带着笑容。

车到北京是凌晨时分,出站后有卡车把我们送到了先农坛体育场,虽然是在夜里,但这里是歌声嘹亮,热闹非凡,体育场内的大灯都打开了,把每一个角落照得如同白昼,看台上坐满了人群,犹如在观看一场精彩的体育比赛。虽然是天寒地冻,但处处都洋溢着革命的战斗的热情,只要有一个人起音,就有几百个人整齐划一地跟上去——“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大概唱歌也具有驱寒的功效,激情的歌声使我们忘却了刺骨的寒风,仿佛在我们的心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尽管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但现场的秩序井井有条,广播喇叭里每朗读一段毛主席语录后,就按看台上的区位报出住宿的安排地点,由接待的工作人员依次带领上车前往。我们被分配在丰台的一个工人俱乐部,在一个大礼堂内分成两大块,男女各占一边,都是大地铺。一日三餐免费供应,是白面馒头加上白菜肉丝汤,如果外出串联中午赶不回,则供应一包饼干备用,这种低水平的待遇我们在当时已感到无限的满足。我们两人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我们穿梭在北大、清华,出入于人大、北航,往返在政府机构,看大字报,听大辩论,光笔记本都抄了好几本。虽说公交车都是免费的,但首都北京城毕竟是太大了,常常是清晨出门,要到傍晚才回到住处,每天要马不停蹄地奔走10个小时以上,但是说实话,一点也不觉得累,也丝毫没感到冷……

此时,****中央已经发出通知,一律暂停乘火车、轮船、汽车来北京和到各地进行串联,在北京已经呆了10多天的我们暗自为自己庆幸,我们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自己的历史上也算是灿烂的一笔,这是何等壮丽和幸福的人生啊!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盼来了毛主席接见的那一天。1124日的晚上,几个解放军在接待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在礼堂内向我们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并宣读了有关纪律,包括当夜不准外出和第二天在******广场上不得随意走动等事项。25日凌晨3点钟一声哨响,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洗嗽完毕,排成4人一列的队伍,打着鲜艳的红旗出发了。在路上不时地有队伍加入进来,汇成滚滚的人流,尽管是夜色朦胧,寒气袭人,但马路上人声鼎沸,红旗飘扬,目标直指******广场……7点钟不到,******广场已经成了人的海洋,在这片涌动的海洋中红色的旗帜和袖套显得格外醒目。听接待人员讲,那天是北京最冷的一天,我们出发时的温度是零下17度,可是对于激动中的我们来说,和家乡的冬天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今天想来仅穿一件薄薄的棉袄,真不知是怎么挺下来的。太阳出来以后,宽广的广场沐浴在阳光之下,人的感觉也渐渐地好起来了,按照每人一块方砖坐下来,广场上显得秩序井然,掌旗的同学们最为吃力,他们要轮流不停地挥动手中的红旗,营造出热烈和欢跃的气氛。为了减轻负担,我们开始消灭分配给我们的干粮,就是解决不了口渴的问题,无奈之下只能到广场边上的自来水龙头上去润润口,那真是寒天喝冷水,方显出英雄本色啊。

1130分,广场上响起东方红的乐曲声,毛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走上了******城楼,开始了第八次接见红卫兵,“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广场上顿时一片欢腾。盛大的游行在《大海航行靠舵手》的乐曲声中开始,排在长安街上的红卫兵队伍开始缓步行进,接受毛主席的检阅。毛主席频频地向受检阅的红卫兵挥手致意,在凛冽的寒风中坚持达4个小时。我们在******广场上排得较前,但也无法看清城楼上的细节,反正我看到东边观礼台上热闹起来,那就是毛主席到了城楼的东面,如果西边观礼台上热闹起来,那就是毛主席到了城楼的西面,长安街上的游行队伍走完以后,我们广场上的队伍在统一的指挥下齐步向前走,越过长安街来到金水桥边,这一下就能比较清楚地看到领袖们的身影,富有节奏的“毛主席万岁!”的呼声飞向******城楼,突然间在广场的喇叭中听到了毛主席略带湖南口音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的声音,在那个时代里,在场的红卫兵都激动得泪花飞溅,热血沸腾。等到检阅结束踏上返程时,我才觉得里面的衬衣都湿了,每个人的嗓子都哑了,但人人的脸上都留着幸福的笑容。据报载,这次接见的红卫兵多达250万,是毛主席八次接见红卫兵时人数最多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次日的上午,接待人员开始一个个找我们谈话,并进行登记,要求我们坚定不移地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尽快返回原地参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于是我们都匆匆地踏上回家的路程。火车隆隆地向前疾驰,离家乡常熟越来越近,我和邵君紧紧地靠在一起,心中忽然想到:家中的情况不知怎么样了?我的父母亲还好吗?

 

20071

 

 

 

 

 

 

 

 

 

 

 

 

 

 

 

 

 

 

 

岁 月 如 歌

   

常说道,蒙难的岁月度日如年,太平的年代白驹过隙……我回头看看,蒙难也好,太平也好,那逝去的岁月都是一首难以忘怀的歌,只是有的苦涩,有的甜美,有的沉重,有的平淡而已,我心头最难忘的是那一段苦涩的篇章。

1966年从北京大串联回来后,我和邵君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莫逆之交。我家中的形势可不太妙,父亲被开除公职回家,在居委里接受群众监督,并通过劳动来改造思想。每天早上,父亲在胸前挂了一块名字上打着叉叉的牌子,到居委里和一帮老头老太在又脏又暗的环境里整理乱纱,日复一日,我看他已经有点麻木了。

由于停课闹革命,我们荡来荡去也没啥做,邵君到我家中来住过几天。他适应性挺强,也很会做人,遇到我父亲在家,他会照样很热情地和他聊聊天。邵君家在农村,我也曾去他家小住,他父母知道我俩是一起到北京去的患难兄弟,也待我象自己人一样。记得是夏天的傍晚,我和他坐在家门口的场上,月光似水,繁星闪烁,自有一番与城里的繁躁和动荡所格格不入的宁静气氛,几天住下来,我不安的内心被过滤得分外的纯净……摇着手中的芭蕉扇,邵君告诉我:他的姐姐和哥哥比他大很多,故而父母对他特别宠爱,为了让他消灾免难,家中给他起了个乳名叫“猫三”,传说猫有九条命,会保佑他一辈子的。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感到他显得特别的认真。

1968年,毛主席发表了上山下乡的最新指示,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于是乎,已经在学校里感到乏味的我们,一个不漏地打了申请报告,主动要求到广阔的天地去作为一番,不少人还咬破手指写了血书,以表示自己的立场坚定和义无返顾。当然,每个人都得到了领导的批准,我被派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插队落户,成为一个新式的农民,邵君则回到自己的老家,接过了父母手中的锄头。贫下中农的眼睛是雪亮的,通过繁重的劳动,知识青年的好坏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了。等到我和邵君再见面的时候,我已经在农中里当代课教师,而邵君已经在大队里做会计了,总算都混出了一点名堂。那时的我们才刚20多岁,可是稚嫩的肩膀早就压上了生活的重担,还有就是那无比失落的心情,此时的我们还敢奢谈什么理想和抱负吗?

一件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至今想起犹令人扼腕痛惜。一次周末我回城去拿点衣服,因为星期一要上课,所以在星期日的下午要赶回乡下。检票上车刚刚坐定,后面传来一阵充满痛苦的哀嚎,还有人在拍我的肩膀,仿佛在招呼我,我扭头一看竟是邵君的哥哥和父母,都是一身孝服,刹那间我也明白了事情的十之八九。邵君的哥哥呜咽着告诉我,“猫三”已经走了,主要是晚间做帐时被蚊子盯咬感染了乙型脑炎,抢救无效而死亡。我下车后,他们打开车窗紧紧地拉着我的手,通过掌心的交流,有很多无声的话语传达到了我的心里。就这样,有着九条命的“猫三”没有抵挡住蚊子的尖嘴,黄梅未落青梅落,他含恨离开了年迈的父母和疼爱他的哥姐,离开了这个他仅呆了20多年的世界。等我抽空特地赶到他家时,他的父母因不堪睹物伤情,已跟着在外省工作的女儿离开了常熟,将在异乡孤风寂雨,冷月寒窗的景况下,难受地度过他们剩余的日子。

时光如无情的流水悄然而逝,因为政策的改变和环境的宽松,我从农村返城进了向往已久的工厂,成为工人阶级的一员。文革结束后,我调到科室工作,组织上送我深造完成了大学的学业,再后来又提干、升职、调动,不经意间已走完了人生的工作历程。但是,我从来也没忘记过曾在困难时给我以力量和信心的朋友。我常想如果没有这场恶变,在1977年恢复高考时,凭着老三届高中生的底子,邵君也许早就考上了大学,在完成学业后,他或许是一位优秀的工程技术人员,为国家科学技术的发展添上了自己的力量;也或许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师,为夯实人民共和国的基石作出了默默的贡献。即使他留在农村,凭着他良好的群众基础和个人素质,他或许早已成为一位热诚爱民、深受敬重的优秀干部,为地方百姓的脱贫致富奋斗不已;也或许是一位叱咤风云、业绩骄人的农民企业家,为地方经济的做大做强而呕心沥血……太多又太多的或许,建立在虚无缥缈的假设上,太多又太多的无奈,破灭在朗朗乾坤的现实里,邵君走得真是太早了一点,本来我们可以常常相聚在一起,探讨人生的课题,切磋做人的真谛,安慰落寞的失意,唤醒前进的勇气。本来在退休后我们可以优哉游哉,品茗于园林茶室,漫步于枫林幽径,抒怀于高山名川,荡漾于碧波万顷,那将是何等地惬意和舒齐啊。

这一段苦涩的回忆常常萦绕在我的心头,仿佛是我人生之页中的一枚书签,时时激励和提醒我保持着一种良好的心态,因为惟其苦涩和难忘,才会更觉今日之舒坦和安逸。岁月如歌,我将此作为献给邵君的一瓣心香,遥寄给远在天堂的他,祝他安详并如意。

 

20072

载《常熟日报》

 

 

冰封不了的思念

 

连日的暴雪肆虐在江南,那白色的精灵象发了疯的蝴蝶一样漫天飞舞,使静谧和单调的景色中增添了莫名的伤感。就在这场五十年未有的大劫中,母亲悄悄地走了,她走得是那样地安详、宁静。无情的严寒能够把所到之处冰封成一片银白色的世界,但却难以冰封我对母亲的绵绵思念……

元旦以后,母亲已是88岁的高龄,尽管没有患病,但身体明显地衰弱下来,精神萎靡,四肢乏力,原来为之自豪的视力开始模糊,游移的目光显得那样迟钝;以前经常要求我们陪她说说话,现在开始整日昏睡,仅有那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维持着生命的征状,我们兄妹几个商定,轮流陪着她以防不测。

我常常端坐在母亲的床边,凝视着她那平静的脸,根本没有心思去翻那本带来解闷的书。从小就看惯了的那张熟悉的脸上布满了密集的深浅不一的皱纹,没有规则的排列在额头、脸颊和嘴角,毕竟是至亲骨肉,我好像总能在她平静如水的脸上看出些细微的表情,并且能揣摩出母亲那不为人知的心理活动……

母亲的眉梢轻轻地一动,那是她想起了自己值得自豪的职业生涯。作为一个30年以上护龄的护士证书获得者,她受到过医护界的好评和病员们的赞誉,练就的一手静脉注射技术可以说人人称道,从不需要戳第二针;对待病人和若春风,就象是自己的亲人;同事之间团结友爱,热忱待人乐于助人。撇开那一张张奖状不说,众人的口碑就是对她最高的奖赏,几十年的医护生涯中,她赢得了一个最引以为豪的称呼——大姐,领导同事称她大姐,病员患者叫她大姐,年纪比她大的,年纪比她小的,都叫她大姐,到后来社会上也叫她大姐,文革中下放到乡区医院还是叫她大姐,这真是一个贴心暖肠的称呼啊!

母亲的嘴角微微地一笑,那是一种轻松宽慰的笑容,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作为妻子,她曾经因我父亲在文革中遭受冲击、停发工资,全家生活拮据而忧心忡忡;作为母亲,她也常常为三个子女全部远离亲人、到农村插队落户而牵肠挂肚。文革结束,我父亲落实政策的时候她笑了,我们兄妹三个陆续返城的时候她笑了,她深深明白,是改革开放改变了我们家的命运,她一个人挑着的生活重担也随之减轻了,她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她曾经说过,她的愿望是一家人能从此过的安稳和平静一点,我现在想来,这正是一个最朴素和善良的愿望。

在更多的时候,母亲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因为她已经心如止水,超然豁达。有人说无欲的生命是最安静的,在母亲身上看来确有三分道理:曾经身受过的动荡和困境,已经不可能再来;曾经领受过的荣誉和赞美,显然没有了诱惑;和睦相处过的母亲和丈夫,早已先她而去;就连承欢她膝下的子女都已成家立业,她不仅已经有了孙辈,还有了可爱活泼的曾孙们,对她来说,这是她一生的最大安慰,她真正地在内心深处感到了满足。尽管屋外是白雪皑皑,天寒地冻,但是在她的心里永远都是明媚的春天……

七天的大雪停了以后,竟然出人意外的是一个大晴天,母亲就在这个雪后初晴的日子,无病无疼地悄然离世。亲朋好友们说,这是母亲的善缘,也是子女的福分,尽管我不是佛门的信徒,但我相信是真的。母亲过世的悲痛和办理丧事的忙碌,已使我好几天没有合眼了,时近黄昏,寒气逼人,心宇浩淼,慈容宛在,我倚窗凝望着这雪白的世界,思念着才分别几天的母亲,回味着那曾经感受过的浓烈的母爱……哦,亲情毕竟难舍!

 

20084

载《世界照明时报》

 

 

 

 

 

 

 

 

 

 

 

 

 

 

 

紫霞漫天的地方

 

196810月,我和我的同学们告别了含泪送行的亲朋好友,告别了从小熟悉的大街小巷,乘上接我们的木船来到紫霞大队。河道两岸绿树掩映,我们的船儿仿佛在一条绿色的通道里穿行,使人的眼睛和内心都感到非常的受用,暂时地忘却了离开亲人的无名孤独,也缓释了对插队生涯的一片茫然,从此我们有了一个新的称谓——插青。

我所在的生产队就在学校的旁边,由于暂时没有房子,队里安排我住在贫协组长的家里,吃饭就在他们家搭伙。贫协组长是一个很老实本分的人,我记得当天晚上说的话并不多,但那顿晚饭吃得格外可口,那天夜里睡得也格外踏实。

紫霞大队的书记很精明,他知道农村最为缺少的就是文化生活,既然上级要搞知识青年插队落户,那就找需要的挑,所以这次来的十几个插青里面起码有一半是体育和文艺骨干。第二天就在紫霞小学的篮球场上举办了一场规模较大的篮球邀请赛,临近几个公社的篮球队都来了,我们几个插青田里的活一天没干,就先被推到了篮球场上。我在学校里早就是篮球队主力,除了体力不如农民,技术上是驾轻就熟,我的优异表现搏得了社员们的赞赏。在以后的日子里,大队的文艺骨干们又排演了一场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阿庆嫂、沙奶奶、郭建光、刁德一等角色都由插青担纲,无论唱腔、做功都是一鸣惊人,从此紫霞大队的插青名声四播,好评如潮。

其实真正的考验并不是打篮球,而是那日复一日的劳动关,我经受的第一个考验就是秋收秋种。10月的太阳还是很厉害的,社员们要趁着晴好的天气把稻子收割好,把土地翻耕好,把麦子播种好,把油菜栽种好,一切都突出要抢时间。我跟着他们一起出工和收工,每天在田里要呆10小时以上,手掌都是血泡,肩膀肿得老高,皮肤晒得黝黑,夜里周身疲劳,也曾有过挺不住要歇几天的想法,但最终都挺下来了,我感到这和在学校时的支农不一样,是为自己在干,为生存而干,我的这种思维与社员们的思想刚好合拍,在他们的赞扬声中我度过了第一关。解决了思想问题,接下去的事就象顺水行舟,我学会了摇船,也学会了罱河泥,挑的河泥不比社员们少,队长把我当成强劳动力来使用,我也感到很是自豪。不久插青的专项经费拨下来了,队里在我的老房东家的不远处,郑重其事地挑选了一块令社员们也感到眼红的宅基地,为我造了三间房子,于是就象模象样地有了自己的家,我在房子周围种了10棵洋槐树,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显示了新农民的活力和生机。社员们没有因为我的家庭出身而有所歧视,我也已经把紫霞当成了我的第二故乡,准备着与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歇,在这里度过我的一生。

紫霞小学还办有一个戴帽的农中,学校领导知道我是老三届的高中生,在需要的时候就找我去代课。学校旁边有着老得不能再老的一个茶馆,半墙高的栅板往外一撑就算窗户,兼带着还能遮阳挡雨,十几张桌子常常是座无虚席,理发的师傅也“趁汤落面”,总是忙得不可开交。茶馆内不时有拼档走码头的评弹艺人专程来此演出,那时茶馆的栅板外面就会挤满了妇女和孩童,喧闹的气氛加上老虎灶上烧得呼呼直冒热气的开水,似乎要把略显破旧的屋顶都要掀翻……

这里的先民们考虑生存和发展,房屋都是临水而建,故而农田平坦,视野宽阔,在田野里观看落日是很壮观的,红日西沉,暮色初现,紫霞缭绕,美不胜收。欣赏紫霞的最佳处是在学校旁边的那座桥上,站在桥上远眺,柔和的霞光倒映在水中,变幻莫测,风情万种,直使人浮想联翩。据村里的老人们说,这里的地名历代相传一直叫紫霞,想必总是有典故的吧。

那时在学校里教书是很容易的,因为教科书极其简单,根本用不到煞费苦心地备课,照样能应付自如、得心应手,倒是在学校里结识了几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再想想自己的父亲,对人生的内涵倒也悟了不少。在紫霞大队日就月将,时光过得飞快,我在这里加入了共青团,这当然是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我在这里年年都能在扣除口粮后再拿到分红,那绝对是我付出劳力的回报。众口赞扬,温暖了我曾经冷却的内心,紫霞有情,描下了我坚定踏实的轨迹,那是处在十字坐标第一象限内的一条向上爬升的粗线。

1974年夏天,突然传来了令人意外的消息,多子女插队的家庭可以先抽调一个子女回城安排工作,父母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让我先回城就业,乡亲们纷纷向我祝贺。我向关心爱护过我的大队干部、向帮助指点过我的社员群众,向同甘共苦的插青战友,向动人心弦的紫霞云烟一一告别以后,由67个平常与我关系密切的社员摇着船把我送回了城里。白茆塘流水风情依然,常熟山雄姿恍然昨日,我的心情却是难以表述,我的内心在呼喊:常熟城,我回来了!

将近40年后的今天,有些人在提起那个令人困惑的岁月时,常常会不屑一顾,措辞尖锐,我认为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那种种难以评说的是非和难以忘却的经历,对当事者又何尝不是一种财富,至少对人生的沉浮和度日的艰辛有了感性的认识和理性的思维,我珍惜这一段经历,也难忘紫霞满天的第二故乡。

 

20085

风树之喻说感恩

 

近日应邀出席了智慧老人克老的米寿戏曲演唱会,是由克老的四个子女自费筹办的。由于用的是兄妹几个自己兜里的钱,家人心安理得,旁人心悦诚服,这使得充溢着浓浓亲情的演唱会添上了一轮比较纯净的光环。

克老是我极为尊重的老前辈,古文功底深厚,诗词文采一流,是市诗词协会和红豆诗社的创建人,连任会长达13年之久。在连续担任市县两级政协常委的日子里,始终坚持为民代言、仗义执言、畅所欲言、知无不言的原则,不论是口头发言、书面发言,都能抓住热点难点、反映社情民意,都能在政协全会上引发轰动效应。他撰写的《党风我见》、《要学十公,勿做叶公》等文章也在党内外引起了不同反响,由于他是民主党派的成员,曾被****市委领导尊称为常熟李鼎铭

中国古来就以米寿来称谓八十八岁的诞辰,克老今年高寿八十又八,恰逢华诞。克老的大儿子酷爱乐器,在得到了弟妹们的一致响应后,他和文艺界朋友们一起策划了这场演出为父亲庆寿。演唱会云集了市内京剧、越剧、锡剧、沪剧的票友,排出的节目有二十个之多,连乐队也分成了京剧、越剧两支,节目轮流登场,演唱会热闹非凡……我坐在克老的侧后方,除了欣赏节目,我也不时地把目光投向今天的主角:克老今天无疑是幸福的,儿孙绕膝,四代同堂,对于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来说,愉悦和称心已经不再用朗朗的笑声来表示,但是我从他眉梢的飞扬和嘴角的蠕动可以预料到他的感受,等到他的曾外孙女和曾孙上台用童声演唱《生日歌》,并稚气地祝愿太爷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的时候,他终于舒心地笑了,笑的是那样的灿烂和传神……

我认识克老的几个子女,对他们用这样的方式为老父过生日,我极为钦佩和赞赏,真所谓是父母德高,子女良教。敬老爱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日趋现代化的今天,如何来发扬和保持优良的传统,是一个值得关注和研究的问题,敬老爱老的传统涉及千家万户,事关社会风气,因此显得更为突出。《诗经》上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养育之恩,世间为大,恩重如山,恩比天高。试想乌鸦尚有反哺之义, 羊儿亦知跪乳之恩,何况比它们更为高级的人呢?

父母劳累一生,把儿女养育成人,儿女报答父母,让父母安享晚年,是一件天经地义之事。记得有一个成语叫风树之感,源自《韩诗外传》卷九:皋鱼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后用风树之感来比喻父母亡故,子女不能奉养尽孝的伤感。古时在《南齐书·虞玩之传》中就有特以丁运孤贫,养礼多阙,风树之感,夙自缠心。之说。由此可见,对父母感恩报答的最好时机应该在父母生前,但是对父母恪尽孝道,不是给点钱、给点吃、给点穿那样简单,而是要细致地体会父母在念想什么,父母最需要什么?我的父母亲虽然都已相继离世,但是我曾经深切地体会过,年迈的父母最需要的是能有机会和子女相处、聊天,能看到子女的身影,能听到子女的声音,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安慰,而他们也会在对子女惯常的唠唠叨叨中得到满足。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敬老爱老是家庭关系的润滑剂,也是社会和谐稳定的重要因素。生前赐亲一滴水,胜过死后百重泉。但愿天下的子女们,感恩之心常在,以自身的良好行为为下一代做好表率,让中华民族敬老爱老的优良传统得到传承和发扬。

 

                                   20081126

载《常熟老年报》

 

 

 

 

 

 

 

 

 

 

 

 

 

 

 

 

 

散步遐想

 

女儿出嫁之后,我和妻子的空闲时间突然充裕起来了。晚饭以后,如果女儿他们不回家,我们就要出门散步一会,目的很单纯,为有利消化和打发时间。

散步是一种心灵的释放,以一种宽松的心态在夜色中漫步,可以在悠闲中观赏到很多白天所不能见到的景色。出家门不远就是琴湖桥,这桥是又高又长,在城市中心显得很是特别,来回的两次爬坡,虽不至于感到疲劳,但总使散步带上了一点有氧运动的色彩。我和妻子总是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踱步上路,打发空暇,星转斗移,日复一日,我常常觉得足下迈过的是时光,丈量的是人生,释放的是烦恼,浓缩的是亲情,散步的妙处真是难以言表。

夏日里昼长夜短,迈步登上桥顶,远处的步行购物街——方塔东街就在我们的脚下,落日的余晖犹如画家手中的画笔,给大路、绿树、建筑物抹上了神奇的色彩,那是一种文静、悠闲、理智、成熟的情调,与我们的思维和理念不谋而合,总会引起心灵的呼应和共鸣;冬天则刚好相反,同样的时间和空间,却使人有着不一样的感受和反应,夜色朦胧中,方塔东街的霓虹闪烁,灯火辉煌,在夜空中辟出了一片亮丽的色彩,就像舞台上灯光师打出的效果,聚焦着步行街上悠哉游哉的人群。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中国人的传统习惯,此时的步行街上为温馨和休闲的气氛所笼罩,老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家务,坐在树荫下与朋友们开聊,孩子们卸下沉重的书包,穿上溜冰鞋迅滑,女人们为求健美,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男人们的活动比较少见,估计在方桌上打起了“太极拳”,成双结对出入商场的是shopping一族,吹拉弹唱引人资助的是生活困难的外来人群……我和妻子早已过了卿卿我我的时光,相携而走多的是一份关爱和体贴,聊天的内容无非是对彼此身心的关怀,是对明天生活的设想,是对儿女前程的期盼,是对绕膝孙辈的宠爱。这些说不完的话题,宛如山中清泉从各自的心头涓涓流出,又在交流沟通后缓缓地注入了对方的心田。

退一步想想,世界恢宏,空间广袤,芸芸众生,何等渺小,我们只能漫步属于自己的人生,只能丈量力所能及的路程。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人生仅是短暂的一瞬,曾经的爱恨情仇、功名利禄终究要灰飞烟灭,看淡得失荣辱,把握今后时光,应该是一种智慧的体现。到了我们这把年纪,再也不必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争先,而只需随心所欲地观赏;再也不必在人生的跑道上拼搏冲刺,而只要闲庭信步地游荡;再也不必在升职的窄道上苦于竞争,家长的地位固若金汤;再也不必在暂时的挫折中平生烦恼,心态平和充溢笑声朗朗……散步并不讲究速度,重要的是要保持轻松休闲的心态,要拓宽舒展自己的胸襟,要调节抚慰自己的心灵,要看淡红尘滚滚的喧嚣,要领略于无声处的风景,这样才能打开自己的心灵之窗,让黑白的记忆涂上五彩的色调,把小小的自我融入大众的世界。

我喜欢与妻子同行,如果她偶尔有事,我也就会放弃散步,为此她与老年拳操组一起锻炼的朋友们打好招呼,晚上一般不参加活动。夫妻相伴而行也是一种幸福和安慰,此时的我们已不是浓烈的醇酒,能使人忘乎所以,也不是飘香的咖啡,能使人留恋不舍,而只是一杯清香的的绿茶,能使人从容淡定。方塔街仿佛是季节变换的截图,在我们的脚步下演绎着春夏秋冬的各具特色的魅力:春天的嫩芽初绽可以先睹为快,夏日里凉风徐徐令人倍觉爽快,秋风中金桂飘香引人流连忘返,朔风劲吹中又萌发着对春天的希望。四季更迭,并不能左右脚步的快慢,散步的人群总是熙来攘往,我行我素,乐而忘返。

    哦,散步总是魅力无穷,散步使人心情愉悦,散步属于我们自己,散步在于把握今日。往事如风,岂有他哉……

 

200942

载《姑苏晚报》

 

 

 

 

 

 

 

 

 

 

 

 

 

 

淡淡的龙井茶

 

今春天气变幻无常,时而南风拂煦,春意盎然,气温升到20多度,时而阴霾沉沉,细雨纷纷,令人倍觉心寒。近日,乘着气候回暖之际,女儿与同伴们到杭州旅游,两天后回来,除了不忘给她儿子带特产、玩具外,也没忘给我带了一小罐新上市的明前龙井,是《梅村》商标,产自龙井茶之乡梅家坞。   

我并不十分精通茶道,但知道西湖龙井是茶中珍品,尤以清明前采制的为最佳,人称兼有“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四绝,据说茶农采摘茶叶时,只采嫩芽称“莲心”;一芽一叶为“旗枪”;一芽两叶名“雀舌”。 打开罐盖细看,是制作得扁扁的旗枪,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今年春寒,茶叶生长期推迟,我估计价格应该不菲。

曾经看到很多文章介绍茶经,好茶要有好壶、好水相配才能达到至善至美的境界,于是我开始考虑如何来享用这罐新茶的问题。我想泡龙井肯定要用玻璃杯,否则岂能欣赏到茶叶在水中翩翩起舞的仙姿,岂能观赏到新茶的绿波清香。有人认为,泡茶之水,朝露为佳,山泉次之,雨水居末,往年我去杭州虎跑闲步游览,曾目睹不少市民提着塑料桶,在泉源的龙头下排队灌水,可谓是执着的求水者。其实世事变幻,时过境迁,这些老经验已经没有借鉴的价值。试想,时下的空气中有害粉尘何其多,树叶草叶上都会有附着物,这样的朝露谁人敢用;水泉潺潺,看来依然清冽,可是游人如织,熙熙攘攘,难免有不文明者的排泄物融入其内,这样的山泉也只能使人望水兴叹;雨水更是令人生畏,酸雨、毒雨是大自然对人类滥用资源的惩罚,雨水泡茶也只能沦落为一种对往日的回忆,使人既有些留恋,也有点心酸。这样看来,尚能取信的也只能是我们天天在用的自来水了。

我最后决定保持自饮自乐的心态,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尝试龙井新茶。泡茶用水是隔夜就放在盆中,服过一夜的自来水,烧开后在玻璃杯中倒入大半杯,稍歇片刻后,我将茶叶从罐中轻轻取出并放入杯内,透过玻璃杯,看着茶叶直立着上下沉浮,犹如熟睡后醒来的佳人,倦懒地伸展着四肢,慢慢地展现出那一叶一芽的婀娜身影。春天似乎在瞬间被浓缩到杯中,娇嫩的茶芽,碧绿的茶水,纯净得无法想象,配以阵阵淡雅的清香,呈立体地向我的视觉和嗅觉袭来,待我举杯浅啜,清茗入喉,舌感淡然,余香犹存,回味无穷。宋代大文豪苏东坡在杭州为官期间,留下了不少诗词名篇,后人集两句成对:“欲把西湖比西子”,“从来佳茗似佳人”,确实读来工仗典雅,让人心悦诚服,余韵绵延。

古人有诗句云:“一杯春露暂留客,两腋清风几欲仙”,我确实深深地陶醉在龙井茶的香气中,但是我又恍然感到,对女儿孝敬的龙井茶,我在心灵上得到的满足远远优于口感。说实话,我品尝到的不仅是今年的龙井新茶,还感受到了女儿美好的心灵,因为我看到女儿带回的新茶有两罐,还有一罐她送给了公公和婆婆。

20094

刊载于《苏州日报》

 

 

 

 

 

 

 

 

 

 

 

 

 

 

 

 

 

 

 

 

 

 

 

 

伴读记趣

 

    从来也没有料想到,我竟然会在花甲之年做了一次伴读,而且是那样的情情愿愿。学校放暑假之前,女儿与我商量,圣圣就要升大班了,为了让他在暑假里有事可做,想让他去少年宫学学电子琴,感受一下学习的氛围,培养一点业余的爱好,考虑到我在家中比较空闲,陪伴的任务想落在我的肩上。

    我一直感到,音乐是人类生活的一种添加剂,它那美妙的旋律能产生无穷的魅力,令人如醉如痴。据说孔子听到《韶》乐后,甚至“三月不知肉味”,古人云:“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大概就是指这样一种境界。对于这个任务,我自然是非常乐意接受的,于是就开始了我的伴读之旅。

    少年宫里的暑期兴趣班种类繁多,但只有电子琴班家长可以伴坐在身旁,教室里的空调凉爽舒适,比起其他班级的家长只能在室外的酷暑中等候,那真是一种福分。授课的老师虽然都是外聘的,但相当认真敬业,从音乐的基本知识开始启蒙,按部就班地开始教育。有趣的倒是圣圣的趣闻不断,不时地制造出一点笑料,使他的学习过程和我的伴读之旅充满了快乐。

    音乐是美妙的,但对于一个6岁的孩子来说,也是很枯燥的,圣圣听了一会就乏味了,先是东张西望看别人,接着想站起来又被我拉住了,于是就趴在琴盖上,两只眼睛骨溜溜地转,仿佛有点想心事。课间休息时,我很担心地问他:“是不是空调太冷不舒服?”他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凑在我耳边轻轻地问:“暑假里蛮好吃吃睏睏白相相,为啥要来学琴呢?”我问他:“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他一本正经却又无奈地说:“不来行吗?妈妈要不喜欢我的。”

    课堂教育时间有限,老师布置回家还要经常练习,圣圣理解和领会能力不错,课堂上教的内容,回家练习几遍就可以弹得熟练流畅。到后来,他自定了标准,弹完一曲就问我怎么样?我实事求是地评价蛮好,他就开始弹另一曲,全部通过后,他就关电源宣告结束。为了让他多弹几遍,我就找茬说他弹得一般,他很不服气,要我说出那一句不好,说不出他坚决不弹。后来课间休息时,听到同学的家长说每天在家要求孩子弹一百遍,他觉得不可思议,很真诚地望着我说:“你真好!如果你要我弹一百遍,我肯定昏倒。”

    少年宫离家比较远,我总是提前带他乘坐公交车前往。他喜欢观看窗外的市容,也对驾驶员的操作有浓厚的兴趣。有时候他爸爸妈妈抽空开车来接,因为考虑便捷,不可能沿着公交线路走,圣圣于是大有意见,哇啦哇啦地抗议:“不对了不对了,某某站怎么没走到?”我们给他解释,少一个站不要紧,目的地一样的。他还是不服气,振振有词地反驳:“怎么不要紧,少按一个键,歌曲就弹错了。”

    结业考试时,要求每人到老师的琴上去弹奏一首贝多芬的《欢乐颂》,右手弹奏,左手和弦伴奏。圣圣是第一次面临考试,他一点也不紧张,很从容地完成了演奏,得到了老师的好评,获得了优秀。对这个结果,早在我意料之中。但是在伴读过程中发生的这些趣事,也引起了我的思考,孩子的思维与成人的观念存在着一定的差距,他们思想单纯,童言无忌,用本色的眼光看待世界,细细想来,他们的言行也有一定的道理。在学习的过程中,圣圣也得到了知识和进步,他有了乐感,唱起儿歌时有了跌宕起伏的旋律。他还告诉我:“原来中班里的音乐号声是《采蘑菇的小姑娘》,现在大班里的音乐号声是《欢乐颂》,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说真的,我们并不期待圣圣会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音乐家,只是希望他能不断地提高学习的兴趣,认真掌握各门知识,扎扎实实打好基础,将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才。至于音乐,我相信将会给他的生活添上绚丽的色彩,因为著名的科学家爱因斯坦也擅长拉小提琴,他曾说过:“从音乐中看到了一个秩序、和谐和法则的世界。”

 

200912

 

 

 

 

 

 

 

 

 

 

 

 

超度有悟

 

母亲悄悄地走了,在大雪纷飞的寒冬里弃我们而走,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因为她知道我们都明白她的心愿。我想她是带着愉悦的心情,到那个未知世界去会见她慈祥的娘亲和挚爱的丈夫,因为他们离别得已经太久了。

母亲晚年笃信佛教,我常在她的枕头下发现经书,护理人员说她每天早晚都要诵经,我们很尊重她的意愿,从不去干涉她的自由。清明节去思亲苑祭扫以后,要不要顺应民俗民风,为好公好婆,父亲母亲做一次超度,就成了我们兄妹几个商量的内容。

好在佛教协会的秘书长是我的朋友,于是择日登门讨教,方知晓超度的实际意义就是超越生死,安度涅盘彼岸,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以虔诚之心,邀请出家师父为已故的亲人们念佛、诵经,让自己的亲人们得以往生净土。我们几个都是无神论者,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为亲人们超度的决定,因为我们知道母亲生前的想法,也不忍心违背她唯一的遗愿。

超度的仪式在千年齐梁古刹兴福寺的禅堂内举行,门楣上方有“禅那”两字,在佛界意为“静虑”、“思维修”,表示槛内是不受外界干扰的、心灵安顿、无思无虑的清净状态,是心地澄明、纤尘不染的境界。堂前黄色的照壁上题着“选佛道场”四个蓝色大字,字里行间蕴含着奥秘的佛理禅机。场上的那棵600多年的古香樟郁郁葱葱,树冠笼罩在整个院子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气场,使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庄严肃穆的感觉。做法事的和尚有十个,两个穿黄色袈裟,其他穿的是咖啡色袈裟,他们行走轻捷,慢声细语,显得极为安详自然,口中诵的经是《地藏经》,我们排在和尚的后面凝神聆听。悠扬的诵经声中在空中回荡,我们默默地思念着亲人们在世时对我们的种种好处,并按照法师的指点,在每一个段落处都要随着和尚们抑扬顿挫的诵经声下跪磕头。和殡仪馆的生离死别不同,在这里没有嚎啕的哭声,没有悲伤的眼泪,没有人为的嘈杂,只有内心的祈祷,只有真挚的祝愿。

据说佛法讲求感应,我想产生感应的源,就是亲情和诚意。我们来超度父母,亲情是固有的,诚意是可塑的,因此诚意决定着感应力的大小,犹如庙内的和尚撞钟,使的劲越大,钟声就越响,做佛事也是一样的道理,越有诚意效果越好。和尚的木鱼越敲越急,下跪的频率越来越快,他们天天做功课当然熟能生巧,我们为了跟上节奏确实感到有点累,但是反过来想想,如果能使父母安宁一点,多磕几个头又何妨。佛事的间隙中,想起了近日看到过的一段话:“尽亲之道是上文,曰慈,尽子之道是下文,曰孝。但慈顺而易,孝而难。”从我们呱呱坠地、蹒跚学步,到学有所成,成家立业,父母赐予我们多少的慈爱和恩宠,而我们所能回报的何及他们之万一。大千世界,朗朗乾坤,殿堂巍峨,佛相庄严,在梵音的感染下,在肃穆的气氛中,我们缅怀着父母的音容笑貌,感恩之心油然升起,只恨是天人相隔难如愿,满腔心事空惆怅……

岁月无情,谁也不能抗拒新陈代谢的规律,谁也无法改变世代交替的现实,生命不能永恒,但亲情可以绵延,阴阳的无情相隔,割不断血浓于水的亲情。为逝去的亲人们超度,就是想把对他们的牵挂和思念转化成一种精神上的寄托。信仰佛教的人们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于是虔诚地念经、烧香、拜佛,把自己的今世与往生寄托于万能的佛,这是一种信仰,也是一种选择,只要不影响社会,不影响他人,应该是无可非议的。我想更重要的是行善积德,虽然不可能人人都达到济世安民的地步,但至少可以济人利他,为社会慈善事业尽绵薄之力。回顾父母一生从医,为民治病,救人无数,善莫大矣,我想他们在遥远的彼岸应该是心安神泰,无忧无虑吧!

梵乐阵阵,木鱼声声,在这样一个特定的场合中,我若有所悟:父母为我们做出了榜样,我们又该怎样为后辈作出典范……

                            

201016

 

 

 

 

 

 

 

 

 

 

 

 

 

 

粥香的诱惑

 

人出生后靠母乳喂养,但断乳后的第一种食物肯定是粥;在人的一生中,也不可能顿顿吃饭,因为喝粥有助于消化。清代大诗人袁枚曾这样描述过粥的熬制:“见水不见米,非粥也;见米不见水,非粥也。必使水米融洽,柔腻如一,而后谓之粥。”由此可见,水米融洽、柔腻如一是粥的特点。

尽管我已届花甲之年,可是我总难忘外婆熬制的粥,那是我从小到大吃惯了的粥,又香又稠,没法形容。外婆煮粥的功夫是一流的,那诀窍就是一个“熬”字,米要浸透,水要到位,煮沸以后,文火来煨,外婆是深得其神韵。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粮食要定量凭证供应,家里的三顿总是两粥一饭,节省着吃,我们兄妹是喝着粥长大的。冬天,外婆把一锅粥煮得“咕嘟咕嘟”翻滚,那香气和着热气在厨房里弥漫,一碗粥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继而全身都觉得热烘烘的;夏天,外婆会提早一点熬粥,再在粥里放几颗红枣,煮透后分盛到一只只碗里,放在桌上用饭罩罩好,凉到吃的时候,那感觉真没法表述,吃着舒畅,闻着喷香。外婆当然也不会忘记夏至粥、腊八粥,每逢节令总是精心准备,用心熬制,除了我们自己享用以外,还忘不了为邻居们送上一碗。今天想来,外婆熬粥不仅仅是技术好,更主要的是她在操作中融入了无微不至的慈爱。

最难忘的是在遭受三年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外婆怕我晚上做功课熬夜,常在热水瓶里放一把米,然后灌入沸水,盖紧瓶塞,叫我在临睡前倒出来喝了充饥。说实话,那种粥里的米是被沸水硬泡开来的,远没有外婆熬的粥好闻好吃,但是直到今天我仍然感恩不尽,对于当年才十五、六岁的我来说,这是一种多么必须的营养补充啊!

岁月悠悠时光流,在食品供应充沛的今天,粮食早已取消了定量供应,粥已经从主食中逐步淡出,只是偶尔地被用作早餐的调剂,间或成为病人康复期间的流质。在超市的货架上,很早就出现了各种品牌的易拉罐包装的八宝粥,不过它已经失去了粥的概念,只是一种适应工作节奏的快餐罢了。人们开始怀念以前经常吃的粥了,当然不是简单将就的饭泡粥,而是文火慢工的腻粥,我老妻常常应女儿和外孙的要求,隔三岔四地熬上一锅白米粥或是八宝粥,让他们解馋,看着他们吃得开心,老妻会倍感欣慰。我自然也当仁不让,总要比平日多吃半碗,因为我也挡不住那种又香又稠的诱惑。人就是这样的奇怪,在经常喝粥的时候渴望吃一碗白米饭,在可以顿顿吃饭的时候,又对粥产生了莫名的向往。

其实,粥代表着一种文化,在物质生活相对贫乏的年代,喝粥是一种节俭持家,细水长流的无奈选择,明代张方贤有一首《煮粥诗》:“煮饭何如煮粥强,好同儿女细商量。一升可作三升用,两日堪为六日粮。有客只须添水火,无钱不必做羹汤。莫嫌淡泊少滋味,淡泊之中滋味长。”可见粥在社会的形态中含有大众性和普遍性。过去的百姓把它作为度日的基本食物,今天的人们更看重它的养生和保健作用。

厨房内又飘来浓郁的粥香,那是老妻在为孩子们熬制晚饭吃的腊八粥,她早就准备好了红枣、赤豆、薏米、莲心、核桃肉等,选用的新米也提前浸透,正在用文火慢熬。在这充满温馨和诱惑的粥香中,我不禁想起了外婆那难忘的慈容。

                                  

20102

载《苏州日报》、《姑苏晚报》

入选《悠远文集》

 

 

 

 

 

 

 

 

 

 

 

 

 

 

 

 

 

 

少年之家——梦想起飞的地方

 

孩童时代最高兴的节日是“六一”国际儿童节,最喜欢的活动场所是“少年之家”。在学校欢庆“六一”的活动中,无论是音乐舞蹈、诗歌朗诵、美术绘画、科技模型,不少拥有各类专长的孩子都源于少年之家的培育和指导。我家老少三代人深得其中滋味,难以忘怀。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在学前小学读书。那时,市民休闲活动的场所无非是新公园,少年之家设在新公园里的中山堂内,既可以从公园里进入,也可以从体育场走,不过要爬一段有点陡的高坡,对孩子来说有点困难,但也挺刺激的。周日参加少年之家活动的同学真多,人来人往很是拥挤,唱歌、跳舞、看书各取所好。半天的时间常常一晃而过,很不过瘾,于是又盼望着下一个星期日的到来。我已届花甲之年,但是待人和蔼可亲的陆士炎老师的形象至今仍历历在目,童声合唱的旋律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上世纪八十年代,少年之家迎来了她的第二次兴旺。重建后地点选择在闹市区,方桥堍的河东街上,国家名誉主席宋庆龄女士专门为此题词。少年之家又热闹起来了,我女儿很快就成为欢呼雀跃的孩子们中的一个,她参加的是舞蹈班,辅导老师是吴之琪。吴老师认真负责,关心学生胜如自己的孩儿。有一次带领学生去杭州活动,常要依次为孩子们穿衣、梳辫子,我女儿至今记忆犹深,吴老师和她们的合影还珍藏在自己的相册内。我那时虽然工作比较忙,只要有空,总要承担接送女儿的任务,不仅是爱女心切,也是为了看看少年之家,重温儿时的旧梦。

时光如流水悄然而逝。世纪之交,少年之家搬到了报慈北路的原常福小学内,经过改造扩建,房屋整洁,空间宽旷、设备齐全、师资雄厚,进入门口就能看到慈祥和蔼的宋庆龄塑像。现在是我的小外孙来到了少年之家,他选修的是电子琴,已经学习了三个学期,辅导老师是沈士英,我承担了陪读的任务。五十年弹指一挥间,我亲眼目睹了少年之家的硬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少年之家老师认真勤勉,关爱学生的好传统却一脉相承,绵延光大,老师们那种细致耐心、敬业爱岗的精神使我深感钦佩。说实话,我们并不奢望小外孙能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音乐家,送他到少年之家参加活动是为了让他感受那种我和他妈妈曾经受益无穷的独特氛围,那就是宋庆龄塑像底座上镌刻的题词:“愿少年儿童树新风,遵纪守法,有健康的身体,有知识,有志气,为祖国做贡献。”我们期待他将来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才,报效祖国和人民。

少年之家是少年儿童的天堂,让孩子们尽享无忧无虑的童年之梦;少年之家更是少年儿童的课堂,为孩子们今后的成长和腾飞插上翅膀。

 

20105

《印象童年》庆六一博文大赛一等奖

载《常熟日报》

 

 

 

 

 

 

 

 

 

 

 

 

 

 

 

 

 

 

 

 

 

 

 

 

苦 渡

 

白茆塘北通长江,南接城区,河道宽阔,水流丰沛,它自诞生之日起,就忠实地灌溉着沿河的万顷良田,世上湖山,天下常熟,白茆塘功不可没。

1968年的秋天,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潮中,我来到了白茆塘边的一个小村庄,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隔了二、三年,公社在白茆塘边办起了砖瓦厂,是当时挺现代化的轮窑,有好多知青都到了那里工作,也有很多知青渴望着到那里,因为毕竟也算是个工人呀。刚巧队里分到了一个名额,我要求队长让我去试试,竟然获得同意放行了。

在砖瓦厂里工作确实适意,干活爽气,吃饭食堂,任务包干,早完早歇,不像农田里干活拖泥带水。况且知青们都是一个城里的,老乡见老乡,万事肯帮忙,相互间很是亲热。厂里有宿舍,四、五个人一间,同屋的小福是我一条街上的老邻居,当然关系更铁,无话不谈。半个月下来,感觉还不错,就是发现小福近日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时值酷暑,夜不能寐,我和小福坐在白茆塘边乘凉,万籁俱寂,皓月当空,对岸的树木村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小福久久地凝视着对岸,半天没有动一下脖子,我不想去打扰他,自管仰面朝天数星星。终于,小福忍不住开口了,原来他看上了同在砖瓦厂工作的女工小娟,一来二往已有了点感觉。她家就在对岸的村里,小福很想去她家玩玩,也好趁机见见她的父母。他还吞吞吐吐地问我,愿不愿意陪同。我自己虽然还没谈过恋爱,但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一口就答应了。就是这条横在眼前的白茆塘有点麻烦,绕道镇上来回要花近三个小时,弄到半夜三更回来会影响明天的工作。两个人思来想去,只有走走捷径,从白茆塘里游过去。

这条据说曾由明朝清官海瑞疏浚过的白茆塘比较宽阔,在我们的屋前就有三、四十米之遥,好在我俩水性不错,游过去是没问题的,就是在晚间要格外小心。夏天衣服不多,一件汗衫,一条短裤,脱成光腚,举在头上,单臂划水就过去了。到了对岸,暗中摸索着穿好衣服,套上拖鞋,就找上门去了。小娟没有想到小福会在这样的时间,以这样的方式来上门,特别是听到我俩是游过来的,更是感到意外和惊奇。小娟的父母其实很通情达理,也不歧视知青,还炒了南瓜子招待我们,于是小福到小娟的房间去谈情说爱,我在前堂与小娟的父母、弟弟闲聊。到九点钟就知趣地告别,回到白茆塘边再次渡河回到宿舍。当夜,小福觉得有门,兴奋得一夜没有入睡。这样的惊险浪漫之旅,我参与了七、八次,主要是不放心小福一个人去,夜色昏暗,水深莫测,渡过这条爱河充满着危机与险情。

随着小福与小娟的爱情不断升温,小福夜渡爱河的壮举已在知青中传为佳话,大家佩服他的勇气,欣赏他的执着。小娟父母的脸上也开始出现了笑容,南瓜子吃了一升又一升,估计是云开日出了。可是我却接到通知,大队里需要我马上回去,另有工作安排,于是匆匆地告别了日夜相处的好伙伴回到大队。再后来,我作为多子女插队被招工回城进了正式的工厂,开始了我人生的第二个里程。乡亲们在白茆塘里摇船送我回城,途径砖瓦厂时我没有上岸去打招呼,一是他们肯定都在上班,二是不愿去刺激他们。

白驹过隙,寒来暑往,几年后的一个傍晚,小福找到我家,诚恳地邀请我去喝他和小娟的喜酒,说我劳苦功高,非坐上席不可。婚宴上我与小福的亲朋说起当年夜渡白茆塘,见证鸳鸯配的往事,大家笑得乐不可支,小福小娟也连连向我敬酒,感谢昔日相助之恩。1979年知青全部返城安排工作之后,小娟也作为家属上调进城,与小福在一个单位工作。后来生了两个女儿,小福因工作业绩突出,被提拔为单位的领导,一家人其乐融融,我常在街上碰到小娟妈,说起小福就笑逐颜开。我与他们打趣说,当日渡河虽辛苦,今日看来很值得。小福自然与我来往频繁,联系密切,无话不谈,知己贴心,我们一起成长,成熟、恍然间过了天命之年。

风云突变往往是人生的变奏曲,命运之神不一定会永久地眷顾。有一次小福满面愁容地来找我,说是最近小娟突然变得性格多疑,脾气暴躁,夫妻间矛盾横生,口角不断,家庭里宁静少见,温馨难寻。我应小福之托多次上门劝过小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用他们昔日情感建立之不易,来打动他们心底残存的情愫,挽救他们频临破裂的婚姻,可是小娟的态度近乎固执,效果实在不大。这种变故导致小福的心态越来越坏,常是借酒浇愁,聊以自慰。庆幸的是事情终于水落石出,小娟在医院被查出患有脑瘤,压迫血管后造成疾病,性格出现剧变也是这个原因。遗憾的是手术并非十全十美,小娟的脑瘤切除后,思维恢复了正常,身体却出现偏瘫,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只能坐上轮椅度日。小福的内心世界在想些什么?从此再也未曾向我透露过,只是照常的工作,默默无语地维持着多灾多难的家庭。

悲剧终于发生了,某日我接到小娟的电话,说小福脑溢血突然过世。我匆忙赶到他家,只见是灵堂白幔,音容不再,哀乐低回,悲声不绝,我强忍悲痛在灵前拜别小福,遥祝他一路走好,沿途盛开彼岸花。暗中思忖小福的身体本来很好,为何会衰变成这样,早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可能是不堪重负,心力交瘁所致。留下孤苦伶仃,重病缠身的小娟,只能依靠女儿女婿的照料度过余生。

人生苦渡,勇士何求?一个能勇敢无畏地地渡过波澜滚滚的爱情之河的勇士,却没能趟过自己的命运之河。此中缘由,莫衷一是,苦耶悲耶?是耶非耶?只有在九泉之下的小福自己得知,但是作为一个多年的老朋友,我依然相信小福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2010125

载《常熟日报》

 

 

 

 

 

 

 

 

 

 

 

 

 

 

 

 

 

 

 

 

 

 

 

 

 

家有读书小儿郎

 

年初一的下午,和风拂煦,阳光铺地,令人有点懒洋洋的感觉,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固然是新年气氛,但是充斥耳边有点令人烦躁。女儿说,到郊外去转转吧,讨个清静。小外孙圣圣顿时来了兴致,大声支持,并且武断地决定,家中一个也不准留,爷爷奶奶都要一块去。

车发尚湖的途中,圣圣又自作主张提出要去宝岩生态园,反正不用绕路,大家也就答应了他。停车后进入生态园大门,圣圣就熟门熟路地带领我们沿着福海向景区走去。过了望梅桥后,他发现了路旁的一组雕塑,赶紧奔过去瞧个分明。他煞有介事地回头向我们报告:“是百家姓!”一年级的小朋友识了几个字是很自豪的,总喜欢炫耀,我们不动声色地围着看他,他很快就找到了我和他妈妈的姓,也找到了奶奶的姓,在后面又找到了他和爸爸的姓,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那副渴望表扬的神情刚好与我们及时发出的赞扬声对上,于是他开心地笑了。

动脚继续前行时,老妻随口说了一声:“看看也不多,好像不满一百个。”我向老妻解释道:“没有全部刻出来,百家姓还不止一百个呢,好像有四、五百个之多。”没想到圣圣一边走,一边在侧耳听我们说话,他插口道:“奶奶,百家姓并不是说一百个姓,就像“千山鸟飞绝”不是指一千座山,“万径人踪灭”不是指一万条路。”这几句话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和老妻有点吃惊,女儿女婿有点意外。我女儿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圣圣轻描淡写地回答:“唐诗呀!”又问他下面是什么呢?他接得很快:“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他告诉我们,这首诗课本上是没有的,老师在讲课时曾经朗读过,他觉的蛮好听,就记下来了。看他的表情,仿佛在嫌我们有点大惊小怪。那天我们陪他玩得很尽兴,在圆木和绳网上攀越,在福海里划船,直到傍晚才回家,一是为节日喜庆,二是对他刚才良好表现的嘉奖。

晚上看完综艺节目后我转辗反侧,难于入睡,脑海里老是回忆起圣圣游园时说的那番话。倒也并不是说他记性好,表达能力强,而是觉得他的话题接得好,对那首诗的理解体现了一定的水平:针对“百”,他引用的两句诗是“千”和“万”当头,这个“百”与柳宗元诗中的“千”与“万”又都是虚指,没有量的界定。想想当年我读一年级时的懵懂,看看圣圣今日之敏捷,欣喜的同时又觉得有点自惭。我与圣圣差不多的感受发生在上初一的时候,语文老师是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为了强调语文课的特点,举例“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来说明,说是在我语文老师这里会赞扬你用词修饰好,可是在数学老师看来会让你量一下,究竟是不是确切的一万里。这个例子也深入浅出地说明了虚指与实数的关系,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对文学有了一定的偏好。

我非常钦佩这样的老师,能让学生对自己在课堂上的讲解产生浓厚兴趣,并且能动用记忆的功能消化吸收,甚至在日常的生活中加以运用,这是老师的本领和功夫。有这样的老师授业传道,实在是学生们的大幸,学生今后无论走得多远,都会把这种经历铭记于心。圣圣的学校在虞山脚下,山中有校,校中见山,风光秀丽,文脉绵长,圣圣作为一年级的小学生也好比站在知识的大山前,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沙里淘金,书中觅宝。圣圣喜欢读书,在市图书馆办有少儿阅览证,家中订有《小牛顿》等杂志,逢到不喜欢的内容他会坚持读完,喜欢的内容则是百看不厌,学习方法简单有效。我们为他设想,今后学习什么专业,从事什么工作并不重要,但一定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之人,把学到的知识回报给社会,回报给人民,那我们就笑颜常开,乐不可支了……

睁开眼睛看看,竟然是天色微煦,东方欲晓了,看来脑中所思所虑,一半是遐想,一半是梦境,虚中求实,哑然失笑,其实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梦中瞎操劳。使我有悟的是,现今的社会日新月异,人的思维能力也相时而动,即使童言也会有新的内涵,看来我含饴弄孙亦要更新观念,相风使帆才行啊。我干脆起床出门,到方塔园喝早茶会朋友,向他们讨教去。

2011226

 

 

 

 

 

 

 

 

 

 

 

 

 

 塔外风光塔里情

 

建于南宋建炎年间的方塔耸立在琴川一隅已有千年历史,流驰的岁月无情地在塔身上雕刻着沧桑,书写着兴衰。星转斗移,寒来暑往,朝代更迭,文化积淀,千年的古塔就成了常熟的地标,国家级的文物,邑人提及,总是引以为傲。

我从未离开过常熟,六十多年来,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古塔的雄姿,在蓝天的映衬下总是那样的巍峨;曾有幸看到过二次方塔的大修,那是方塔生逢其时的机缘;也乘兴登临过一次方塔,领略了在塔顶上观赏景致的感受。退休以后,我每逢双休必定约朋友们在塔下喝茶,也常常会带着小外孙圣圣在荷池边观鱼,在塔阴下纳凉,为的是寻找和享受那份闲暇和安逸。

我在晚秋的余韵中慢慢变老,圣圣却宛如苗苗在茁壮成长。先是幼儿园里举行了隆重的毕业典礼为他和同学们送行,他身穿“博士服”,头戴“博士帽”,留下了他人生征途上的第一个精彩;升入小学开始新的学业之后,各门功课成绩显著,每次考核稳居前茅。双休日我带圣圣到方塔园游玩时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作为一种奖励,我一定会答应的。谁知他毫不思索地说,我想到塔上去看看。这个要求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老实说,方塔园虽然常来常往,可是我登临过一次方塔后再也没有过登塔的冲动,我在塔蓑衣下经过,也很难得看见有人进入那个收费的门槛。但是既然允诺了,就必须让我的小外孙实现愿望。

圣圣还能享受免票的优惠,只花了十元钱我们就进入了方塔的底层——那个光线有点黯淡的空间,兴致勃勃的圣圣拉着我就往楼梯奔去。登上二层以后,采光马上好了,眼前一片明亮,红漆的地板上显得很是干净,四面都有穹型的门通风,塔里的空气非常清新。圣圣懂事地指指穹门,问我能不能出去?我想起当年登塔时,这门上都装有铁栅栏禁止通行,现在没有了,就应该意味着能出去看看。于是拉起他的小手,穿过穹门来到塔外的围廊上。圣圣扶着栏杆边走边看,绕了一圈后意犹未尽地拉着我回到塔内,向第三层奔去,两只小脚在楼梯上敲出的是快板的鼓点,在除了我们祖孙俩空无一人的塔内显得分外的响亮,给静寂的空间带来了一线的生机和活力。

就这样一层一层地逐级登临,一层一层地出门观景,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八、九层,我感到了有点为难。因为这门是高一层就低几分,到眼前已缩到一米左右,圣圣一弯腰就能出去,而我则要屈尊伏地才能钻出,所以想就此作罢,在塔内向外看看算了。不料圣圣不肯答应,转身就要出去,吓得我只好连声叫住他,等我钻出去后再一同前行。八层以后是九层,已经到了最高的塔顶,向下俯瞰令人望而生畏,圣圣兴致照样不减半分,我搀着他沿着塔壁前行,边走边查看围廊境况,生怕有不测之意外发生,以免乐极生悲。祖孙俩提心吊胆,轻手轻脚地摸索前进,总算安全地绕塔一周,回到了塔里。看看圣圣满面通红,不知是喜悦还是满足,而我则是冷汗一身,想想还有点后怕,真的出了事怎么向女儿女婿交代……

门四通八达,高处的风很大,于是我带着圣圣往下走去。圣圣估计也有点累了,他就躲到我的身后,比我站高两级,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同步而行,这样就省力得多了。他告诉我说,在塔上看到的风景真美,而且每一层都不一样,越高越好看。我不由地心中一动,孩童的稚语蕴藏着很深的道理,现在他已能看出这一点实属不易,但要真正领会恐怕还要多爬人生的阶梯。我也笑着告诉他,我什么风景都没去注意,我关注的只是我们俩的安全问题。孩子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凑在我的耳边说:“我知道你并不怕,你只是在担心我。”我心头一热,顺手拉住他搭在我肩上的两只小手,把他背起来颠着往下走,口里恐吓道:“你这个什么都知道的小坏蛋……”圣圣干脆撒起娇来,两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脖子,伏在我的背上“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幽幽的古塔内充溢着浓郁的活力和亲情……

 

20113

载《常熟日报》

 

 

 

 

 

 

 

 

 

 

 

 

 

 

血之晕

 

说到亲情无限,最为极致的词就是“血浓于水”,浓得曾导致我晕血,这种感觉令我至今难忘。

母亲生了我们兄妹三人。1966年文革开始时,我在读高中,妹妹读初中,弟弟还在小学。到了1968年,我们老三届响应号召,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一年以后,妹妹也来到了农村,和我同在一个生产队。按照政策规定,队里决定为我们兄妹盖三间房子,于是队长安排几个青年和我一起到城里去买石头,用于盖屋打宅基用。

石料厂就在虞山之麓的望虞河边,俗话说靠山吃山,原来想到这里买些石头是很容易的事,不料打听下来却大相径庭,虽然有生产队里的证明,但是在物质生活极度匮乏的当年,购买建材必须登记预约排队。队里安排了劳力和船只,如果空船回去是一种很大的损失,我们几个在烈日炎炎下四处奔波,费尽口舌,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直累得筋疲力尽,唇焦口燥,垂头丧气地闷坐在河边的石子堆上。路过常熟时,我小弟刚好放假在家,看见我回来,很是开心,加以看见有船,更是高兴,非要跟着我们一起来。他确实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我们急得无计可施,他却在河边一个人疯玩淘气,我叫了他几次,他总是顽皮地冲我一笑,稍有收敛即故态重萌。我不知是由于担心他的安全,还是心情不佳,顺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掷了过去,想吓唬他一下。孰料石子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小弟的眉角,一缕鲜血流了下来,慌得我赶忙上前捂住了他的伤口,和几个同伴一起找到厂里的医务室为他清理并包扎好伤口。摇船回家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歉意,可是他似乎早已忘记一切,在船上又重新欢蹦乱跳起来。

初中毕业以后,小弟迫不及待地报名到了苏北的军垦农场,父母也拿他没有办法。我知道他渴望自由,总想在父母的管辖范围之外闯荡自己的世界。兵团有纪律,每年只有一次机会返家探亲,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心里常常为他独处异乡而担忧。可是他每次回来总满脸阳光,从来不见乌云,身体也逐渐地长得高大壮实,就是在我看来总脱不了孩子气。我喜欢打篮球,他对我的运动服很是眼红,当然不敢奢望新的,但总想向我要几件旧的,让他能在球场上招摇一下。我呢,也尽量满足他的愿望,因为我毕竟比他大了七岁。

后来政府落实上山下乡政策,多子女插队的家庭可以照顾一个回城就业,父母决定让我回城进了工厂。再过了一段时间,父亲被落实政策恢复了公职,在补办退休手续后,让小弟顶替接班进了邮电局,妹妹稍后也回城进了工厂,家里的生活日趋安定。小弟当时身体特棒,领导上安排他做了一名邮递员。外出送邮件很是辛苦,但是工作爽气,又有公车配备,先是自行车,后来是摩托车,小弟感到很满足,倒也不在乎工作的劳累和终日的奔波。他人缘不错,围着虞山绕一圈,企业、林场,甚至兴福寺都混得挺熟,我看他是一天到晚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有一天傍晚,我们都已先后回家,正等待小弟回家吃饭。忽然有人传信来说,小弟出了车祸,已经送到了卫生院救治。家中于是大乱,我妻子要我快骑自行车先去看看。那时的路上很空,我很快就赶到了卫生院,到急诊室一问,原来小弟开着摩托车外出送信途中,看到雷阵雨快来了,就提速赶路,与同样骑自行车赶路的男子相撞,幸亏小弟手疾眼快死死刹车,才没有酿成大祸,但是惯性造成对方的下巴与小弟的头顶各自撞开了一个大口子,正在里面缝合。我心急慌忙地钻到里面一看,小弟满头满面地都是血污,灯光下那根缝合伤口的钢针闪闪发光,小弟像是微笑着在向我打招呼,还是平日的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我不知为什么觉得一阵眩晕心悸,两腿一软就往下瘫去。等我恢复知觉后,方才知道小弟的手术已经结束,医生说我是因晕血症而短暂昏厥。小弟挺着急地挤过来看我,他刚包扎好,从头顶到下巴绕了一大圈纱布,看上去就像一只白兔,脸上早已流露出那惯常的笑容。

回家后细细想来,我怎么会有晕血症呢?篮球场上摔破见血是常有之事,插队农村时杀狗宰兔也屡屡尝试,从来没有过血晕的遭遇,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终于想起了当年望虞河边买石头时,我飞石击伤小弟的旧事,恍然间悟出了晕血症的由来。小弟眉角上的那道小疤早已看不出了,但我对自己当年的鲁莽之举终是耿耿于怀,因此才有了面对小弟血流满面时突然发生血晕的后话。

至今父母已经作古多年,我们兄妹三人都已是六旬上下,也都已经有了第三代,但相互间还是常有走动,亲情不断,小辈之间也是相融相合,亲密无间。我常想,这就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吧。

 

201128

 

 

 

 

 

又到粽子飘香时

 

端午节吃粽子是相传二千多年的习俗,尽管现代人已有不同的生活习惯和口味需求,在这个传统的节日里,可以不买粽子,不吃粽子,但是却永远无法避开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的粽香。

裹粽子是一门技术。几张粽叶,一根细绳,可以将一把把糯米包成形状各异、香糯可口的食品,确实是真本领,一个“裹”字也把粽子的制作诠释得惟妙惟肖。可并不是所有的家庭主妇都会裹粽子,在我的印象中,当年居住的老宅乡邻里,会裹的人也没有几个。但是我外婆是裹粽子的好手,她裹出的三角粽,大小划一,软硬适中,中看中吃,邻居们颇有好评。

总是在端午节的前一天下午,外婆会早早地料理掉日常的家务,然后拿出预先浸泡好的糯米、赤豆,摆开架势开始裹粽子。那时的粮食是定量供应的,大人们习惯了精打细算,过日子要细水长流,即使一年难得裹一次粽子,控制的量也不会超过2斤,猪肉更是凭票供应,所以肉粽是不敢奢望的,只能是赤豆、红枣,甚至是白米粽。外婆灵巧地拈起几张粽叶,两手一掭就围城了一个漏斗状,随手放进一把米填紧填实,把粽叶翻下来左右一绕,指尖拈起一根细绳,一端咬在齿间,一端拉在手里,在粽子上连绕两圈,收紧打结,一只粽子就此完成,二十多只粽子其实也不在话下,不一会儿就整整齐齐地排在小篮里了。吃过晚饭后,外婆再继续忙碌,把粽子下锅放在煤炉上煮,煮开以后还要焐。外婆说,要焐一夜,焐得透才能保证只只熟。那一晚我总是听着外婆讲屈原,说划龙舟,闻着粽子的香味进入梦乡。早上全家吃着香喷喷的粽子,轻轻地咬上一口,唇齿留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吃饺子,吃元宵,吃月饼,吃生日蛋糕的感觉。外婆则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吃,眉目间流露出欣慰和慈爱。只有和外婆同睡一个房间的我才知道,每年的这一夜,外婆要起床好几次,都是为了要照看那一锅焐着的粽子。幼稚的我仿佛早就明白,粽子好吃的原因就在于那种温暖如春的感觉。

日子在粽香中穿行,我们一如既往地享受着外婆的慈爱。终于有一次,舌尖齿间敏锐地感觉到外婆裹的粽子起了变化,不像往年那样结足。外婆遗憾地告诉我们,她已经力不从心,明年没法再裹了。牙齿掉得太多已经叼不住线头,手常发抖使不出劲来,粽子裹不结实了。大家恍然间心酸地发觉,外婆确实老了。我妈妈从年轻时就参加工作,在外奔波,不擅长家务,更不要说裹粽子了,看来我家也将划入不会裹粽子的人家了。这时候我新婚不久的妻子开口了,她在插队农村时跟农民学过裹粽子,就是裹得不太好,但是可以试试。当年端午,在外婆的指导下,我妻子和我妹妹姑嫂俩同心协力,裹出的粽子同样获得了大家的赞扬,裹粽子的本领在我家得到了传承。随着物质生活的不断改善,食品选择余地的扩大,我又领悟到,粽子的内涵并不在于是否好吃,对于裹的人来说,是一种自我价值的体现,通过繁琐的劳动释放出温柔的亲情;对于吃的人而言,要适可而止,只要在品尝中感受到裹粽人的一片心意。

弟弟妹妹都结婚以后,我们的大家庭变成了小家庭,随着子女们的长大,下一代的出生,小家庭又慢慢地在膨大。数十年过去,我和妻子的地位在不断上升,也已经当上了外公外婆。粽子还是年年要裹的,年年要吃的。经过几十年的实践提高,妻子裹的粽子是又快又好,已经不是当年那样12斤的规模,现在一裹就是45斤,肉粽豆粽枣子粽一应俱全。裹粽子的那天,围着外婆团团转的已是我们的小外孙了,他跳上蹿下,递这送那,俨然是外婆的小助手。在他的淘气和天真中,我们由衷地感受着童年的乐趣和节日的欢愉,也怪怪地想象着我们当年围在外婆身边的奇形怪状。

像外婆当年把粽子送给街坊邻居一样,妻子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总是要多裹一点,是为了给因忙碌而没裹粽子的兄弟姐妹解馋,是为了给住在同一单元的孤身老人尝鲜,她用个人的劳累换来旁人的笑容,倒也是不折不扣地继承了我外婆的遗风,即让大家一起来分享粽子的清香。我想,在这粽子飘香之时,外婆如果真有在天之灵的话,她应该笑了。

 

20116

 

 

 

 

 

 

 

 

 

 

 

 

 

 

 

第三辑

 

 

乐山乐水  见仁见智

 

 

 

 

 

 

 

 

 

 

 

 

 

 

 

 

 

 

 

 

 

 

茶 思

                    

有人说过,五十的男人是乌龙茶。五十年是半飞驰雨无阻,历经岁月的磨,人生就象乌龙茶那郁。

那年去武夷山旅游,曾在茶文化中心听到过对乌龙茶的介:半酵的茶叶,就是茶叶沿酵,中酵,黑褐色,耐泡。泡出的茶水香扑鼻,凝重郁,入口中,舌尖留香,回味无。最珍的要“大袍”,一年的量才几斤。

说岁月无情,不因人而异给予特殊的照。人生之路,灿烂、一路春阴霾浓雾会时而光;也非是平坦广、一望无垠,草中常藏着石和泥坑。走五十多年的男人,受了月的磨,要始回过头来练岁月,走完人生的旅程。

一段时间里,已摆脱春年少的单纯,情感世界的追求,学业的繁忙,职务官位的竞争,可以用超的眼光回首往事。在为学业优秀一帆风顺骄傲的同,也会为自己的莽和任性而感到自;在取得的事业辉煌欣慰的同,也会为局部工作的失而感到懊悔;在交往系良好得意的同,也会为动与人反目成仇而感到憾。我曾,如果重新再一次的,我肯定能做得更好,然而是不可能的。

人生本就是一个渐进程,少年的天春的情,中年的成熟,老年的重,也无法任意改的事如攀登高峰,当你克服疲,几努力,一鼓作,登临顶,和煦清风扑面而,脚下光一顿时神怡,所有的疲烦恼随风而去,此的心情和境界,在半山腰是根本无法体的,又何必去考登山途中的得失呢?

人可以怀旧,但是不能恋旧,不能因自己的工作不、仕途不,就抱着去的成资历怨天尤人,不思取,而应该地看待自己的去,着眼现实、面向将来。要点自己的工作,把好的事办实,把完的事了,力争为自己的工作上一个圆满的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事的希望在于后者。

我愿意象郁的乌龙茶,永耐泡,人解渴。

 

20036

载《常熟日报》

 

 

 

在峨眉山上游览了万年寺、白龙洞以后,来到一个叫双桥清音的景点,我们要在此折道上山,经一线天去自然生态猴区。观猴我不感兴趣,得知团队3小时后要原道返回,我就更不想走了,决定与好友留下休息。

峨眉风光,天下无双,唐代大诗人李白曾以“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的名句来加以褒扬。我们坐在浓郁如伞的参天古树下,从地图上寻找着方位,竟然发现我们的立足之处名列峨眉山十景之首,不由得喜出望外,经细细地探幽寻奇,果然是名不虚传。

景区里有一座清音阁,以晋人左思诗句 “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而名。我们拾级登楼,凭窗眺望,和风扑面,神清气爽,顷刻间就陶醉在迷人的景色里……峨眉山草木葱茏,古树林立,山势雄浑,怪石嶙峋,名山的雄与秀两大特点在对比中完美统一,双桥清音可能就是秀的典型。清音阁旁边有两座估计已很有些年代的、颜色呈灰暗的石桥,宛若彩虹凌空飞越,故名双飞桥,两条湍急的清流在桥下汇合,一条河底的石头是白色的,另一条河底的石头是黑色的,在绿树掩映下望去,真象是黑白两龙在水中嬉戏,搅得水花飞溅,引人入胜。

顺着溪水往下走,水流汇集到一个清澈的池塘,一座小巧的风雨亭,充满着灵秀之气,亭亭玉立于水中央,凭栏而望,可见池塘里一块类似牛心的黑色巨石,被日夜奔腾的溪水冲刷得圆润锃亮,就是这块牛心石,带给这典雅的亭子以一个粗俗的名字——牛心亭,与小亭的纤细秀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亭中坐下小憩,眼观清流激荡,银涛喷雪,耳听水石相击,音韵和鸣,恍然间感觉到有高雅之人在深山老林里演奏古琴,细细琢磨端详,也就明白了“双桥清音”名气的由来。这里地处深谷之中,上午的阳光根本无法直射,溪流与巨石的相搏,产生了大量的负离子,新鲜的空气沁人肺腑,使人不忍离去,难怪有古诗赞道:“杰然高阁出清音,仿佛仙人下抚琴,试问双桥一倾耳,无情两水漱牛心。”仰望四周耸立的群山密林,浓郁得仿佛在绿色中泼入了墨汁,显得是那样的深沉和苍劲。我想,世上价值连城的山水古画就应该就是这种意境和色彩。

从清音阁往上走不多远,在林荫处竟然发现一个小茶楼,对已经奔波了半天的我们来说,不亚于在沙漠中发现了一汪清泉。于是驻足落座,把壶临风,香茗入喉,气定神闲,真是一种难以表白的享受。茶楼上的人很少,也都很文雅,绝无寻常茶馆的嘈杂之声。在一拨拨团队走过以后的间隙里,这里是静谧得惊人,除了鸟语啾啾,流水潺潺外,就只有树叶的沙沙声——那要静心地侧耳倾听才能体会到,可能是树叶轻轻呼吸的声音,也可能是多情的风儿在温柔地抚摩着树叶。此时此地绝对不能大声的喧哗,那会影响小鸟的交流和流水的奔放,也会惊扰风儿与树叶的绵绵情话。我们只能静静地听,默默地想,享受这免费的轻音乐会和超级的氧吧。

一丝轻微的梵乐随风传来,仿佛在提醒我们:这里是佛教圣地峨眉山。我和好友都不想说话,沉浸在这迷人的诗一般的意境之中,感受着难以寻觅的清音,体会着浮生半日之清闲…… 

 

20048

载《常熟日报》

 

 

 

 

 

 

 

 

 

 

 

 

 

 

 

 

 

 

 

 

竹海畅想

 

汽车疾驰在浙西安吉的山路上,车窗外闪过的苍翠绿影直向眼帘扑来,犹如有一种力量隔着空间在震撼着你的视觉和灵魂,那是漫山遍野的大竹海,对处在烈日逼仄下的我们来说,无疑是一片具有无限诱惑力的清凉世界。

对竹,其实我并不陌生。当年插队到农村时亲眼所见,在那个物质生活相对贫乏的年代里,农民们虽仅有草屋三间,但屋后总有一片茂盛的竹园,能为破旧的茅草屋阻挡凌厉的北风,能在夏日的酷暑里享有纳凉小憩的一席之地。那些不大的竹园也是赖以补贴生活消费的来源:春天的竹笋是舍不得尝鲜的,除非有客气的亲戚来到,才会在过于密集处挖出几只待客;农闲时砍几杆老竹劈蔑,打几只畚箕农用,编几只竹篮家用,竹园与农家生活历来是密不可分……

停车打断了我横跨将近三十多年的幽幽思绪,下车后为了迅速躲避阳光的辐射,赶紧窜入浓郁的林荫深处,沿着弯弯曲曲的林间小道,跟着年轻人说说笑笑中一路攀登,倒也没有感到有多累,就已经来到了山顶用毛竹搭就的观景台。清风徐来,一扫刚才汗流浃背的无奈,也吊起了我们欣赏眼前风光的兴致。啊!真是名副其实的大竹海,我们淹没在一片绿色的海洋中,风拂翠竹,恰如海浪起伏,小者若涟漪,大者如漩涡,极目远眺,漫无际涯,令人心旷神怡,思绪几多……

史载,中国是世界竹文化的发源地,女娲作笙簧,后羿拉长弓,笙簧乃乐器,弓箭是武器,都是用竹来制作,可见竹文明源远流长;传说佛祖如来讲经的第一座寺院叫“竹林精舍”,观音菩萨住在南海烟波之间的普陀洛迦山紫竹林中,虽然都是神话,但也说明先人们对竹的认可和敬仰;国人种竹爱竹的情结更是绵延不绝,百姓对竹的丰富内涵有了自己的理解和注释,把“青梅竹马”比喻爱情和美,用“竹苞松茂”祈求家族兴旺,以“竹报平安”祝愿生活安详。

我曾看到有人把竹誉为空心抱节,作为自己毕生追求的最高境界,又有人把竹讥为腹中空空,对不学无术者进行无情的鞭挞;有人把竹的柔软贬为随风弯腰而嗤之以鼻,也有人对竹用“韧劲尤超不老松”来加以褒扬。凡此种种,都是当事人出发点不同,借景抒情,寄托自己的情怀而已。我感到对竹评介最为妥帖的当属清代文人郑板桥的那首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峭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我以为,竹是谦虚务实的。地下的竹鞭盘根错节,充分利用一切生存条件向四面扩展。春笋在竹鞭上萌发,破土而出,节节伸高,挺拔粗壮,确实是“未出土时便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但是不为人所见的是在茂密的竹林下,一个巨大的根盘供应着万杆翠竹蓬勃生长的水分和养料,虽埋没隐形,却兢兢业业,无怨无悔,一如既往,直至生命的永恒。

竹也是无私奉献的。自古以来,中国人用竹简、竹帛、竹刻绵延传承了中华五千年的文明;时至今日,竹器、竹编越做越精致,成为市民多彩生活中的点缀;竹材部分替代木材,在经济建设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即使是使用中淘汰下来的竹枝、竹根也能熊熊的炉火中竭尽余力,发出最后的光与热,印证着自己“出世与人惠,捐躯亦自豪”的誓愿。

遥看绵延起伏的大竹海,我自心潮逐浪高,令我深深陶醉的竹啊,你虽无五颜六色、万紫千红,却在苍翠中显精神,平淡中见神奇。 经过一处出售工艺品的小屋时,一副用粗大的毛竹做成的抱柱对联吸引了我,上面镌刻着于右任前辈飘逸的墨迹:书存金石气,室有兰蕙香。于是我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我想挂在书房里,让我敬仰的竹伴着我读书写文章,消磨我业余的时光。

200488

 

 

 

 

 

 

 

 

 

 

 

 

 

 

 

 

天生黄龙

 

有一首流行歌曲唱道:“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就叫中国 ……”当我站在黄龙景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全然忘记了乘车翻越4200米高山的惊险,忘记了令人恐怖的高山反应的威胁,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景区示意图上的那条黄龙深深地吸引住了,活灵活现地真象一条天生的黄龙。

看来景区的建设已经投资不小,顺着那条平坦的木栈道缓缓前行,并不感到十分的费劲,看周围登山的人群中,有八旬老人,也有学步儿童,大家都显得是那样的从容,朝着那遥远的,在太阳光下显得耀眼的岷山主峰雪宝顶的方向前进。

途中第一个惊喜是五彩纷呈的迎宾彩池,七八个池子大小不一,错落有致,色彩各异,令人入迷,从高处回头看,犹如写生的画家刚遗忘不久的调色缸,色彩还是那样的五彩斑斓,鲜艳无比。因为刚从九寨沟过来,飞瀑流辉、莲台飞瀑等景点已无法吸引我们驻足,此时周围的人群,脚步都渐渐地放慢了,有的人已经动用了随身携带的氧气袋,我也感到有些气急胸闷,高山反应悄悄地显示了它的威力。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片黄石坡,风景标志牌告诉我们,这是有名的景点—金沙铺地。这里由于地势开阔,风景宜人,吸引不少人停留小憩,阵阵清风扑面而来,带走了额头的汗珠,也带走了跋涉的劳累,使人感到无比的爽意。

回首展望时我方才发现,足下这条近30米宽的黄色岩溶地貌蜿蜒曲折,从高高的山顶一直绵亘到山下,再看看周围,明镜倒映池、娑萝映彩池、琪树流芳池、争艳彩池等景点尽收眼底,近千个彩池层层叠叠、流光溢彩、景色独特、气势不凡,给我以强烈的震撼……原来这就是在山下令我着迷的黄龙,那盘旋而下的黄色岩溶地貌就是它的身躯,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彩池就是它的鳞片,渺小的我站在它庞大的身躯上竟然浑自不觉,真是有眼不识“黄龙”的绝妙诠释和真实写照。

此时的我,站在4000多米的高山上,思绪随清风远去,在广袤的大地上飘悠……自古以来,龙被认为是中华民族的图腾,老话说得好:云从龙,风从虎,我依稀看到,在遥远的东方天际间有一条长龙在翻腾,跃跃欲试一飞冲天,那就是我们中华民族。

 

20047

载《常熟日报》

 

大佛下的解悟

 

孔子在《论语•雍也篇》中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可以引申理解为人的生活能平衡于山水之间。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却常常牵强附会地把这句话与乐山大佛联系在一起,直到去四川实地游览了乐山大佛以后,对乐山乐水的理解才始有了新的升华。

闻名于世的乐山大佛,位于岷江、大渡河、青衣江三江汇流处的凌云山下,经考证属世界上最大的石刻弥勒佛坐像。史载唐代僧人海通法师为消除水患,造福民众,历尽艰辛,广募善款而建,值得一提的是海通法师为反抗官吏强行逼索,宁愿自剜双目,用浩然之气吓退贪官污吏,保护了修建佛像的经费,使气势磅礴的大佛得以修建,并在后来者的传承保护下,流传1200多年至今。

凌云山并不高,毫不费力就攀登到了山顶,把我们的履痕印上了饱经风霜的沙砾、草地、台阶、方砖……凌云禅院内天王殿、大雄殿、藏经楼的丹墙碧瓦掩映在绿翠浓荫之中,参天的古木楠树虬枝雄干,昭示着宝刹的年寿,四座明清两代重修庙宇的石碑只能算年轻的晚辈恭立两旁。寺内供奉有袒胸露腹、笑逐颜开的弥勒坐像,造型优美、神态庄重的释迦牟尼三身像(今身、 应身、报身),还有观音、文殊、普贤、地藏和大势至等菩萨像,都是明代以前的古迹。感到意外的是在藏经楼下辟有“海师堂”, 正中立有海通法师手持佛珠的全身塑像,肃穆端庄,正气凛然,显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舍生取义,保护捐款的坚定信念。我想,后人把海通法师与仙界菩萨相提并论,以此来寄托对海通法师的敬仰之情,也确实在情理之中,若是没有海通法师的以命相搏,又岂会有流传至今、傲立江畔的乐山大佛。

再往后走,就来到了大佛的的头顶,从上往下而看,并不能直接感觉到大佛的宏伟,只是看到大佛足下的游客象蚂蚁状地在爬行,于是顺右侧唐代开凿的的九曲栈道缓缓下行,瞻仰着巍巍大佛的雄姿和艺术特色,欣赏着石壁上的“经变图”等摩崖石刻,想象着佛像内隐而不见、妙不可言的排水通风系统……近距离的观察使人深感修建佛像时的工艺先进,技术高超,直觉中国灿烂的古代文明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心中唯有张口结舌,不可名状之感慨,就说那两只走下栈道即能看见的佛脚,每只脚背上竟然可以围坐约百人左右,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我们抬头瞻仰,只见佛像的头顶直插云霄,在蓝天的映衬下颇有点道骨仙风,飘飘欲然。据说佛像凿成之后,曾建有十三层楼阁覆盖,史称“大佛阁”,可惜在战乱年代毁于一旦。至今在大佛两侧的山崖上能看到几十处孔穴,那是当年建造楼阁时安置梁柱的地方。

为了从远处观察大佛的全貌和气势,我们乘坐游轮驶离岸边,到三江汇流处的中心停下,只见佛像背靠凌云山,脚踏三江水,佛相庄严,雍容祥和,冥冥中有一股看不见的作用力把人们的视线牢牢地牵住,令人从内心深处为之肃然起敬。经导游指点,发现受视角的影响,使乌尤山和凌云山两座独立的山体聚焦到同一平面内,远远望去恰如一座硕大的天然睡佛,浑然天成,惟妙惟肖,堪称一绝。我虽然不信宗教,但分明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震撼和冲击,刹那间神清气爽,心平如镜,烦恼远逝,精神升华,进入了一种从来没有感触过的境界,自叹我在佛前是何等渺小。

大佛巍巍而立,用千年如一的目光凝视着清风徐来,江水南流,兴衰存亡,逝者如斯……也给大佛下的我予心灵的启迪和感悟:山和水都是自然界的要素,山的内涵是厚重静穆,水的特征是深邃灵动,仁和智则是人们历来追求的至高境界。乐山乐水都是因人而异,见仁见智自在当事者心中,品格上能有所追求,心灵上能得到满足,就是人生最大的乐趣。诚如眼前这依山傍水的乐山大佛,自古到今游人们纷至沓来,顶礼膜拜,除了宗教信仰的缘故和乐山乐水的因素之外,更崇尚的是海通法师舍生取义,保护善款的壮举,佛在海通的心中,海通在人们的心中。

 

200411

 

 

 

 

 

 

 

 

 

 

 

 

 

都江堰上思前贤

 

有时光临风景名胜之处不一定都是为了游览,更是一种庄严的顶礼膜拜,去都江堰就是如此。

都江堰的城市并不算大,却因其历史悠久的水利工程而彪炳史册、名闻天下。当年我在小学里的教科书上,第一次知道了都江堰水利工程,与此同时也记住了治水的功臣李冰。在我年幼时就萌生心念:有朝一日总得去看看都江堰。

终于在几十年后,我来到了都江堰,以崇敬谦恭之情来瞻拜心中的伟人,了却往日的夙愿。伏龙观前的堰功道大气文雅,这条在公元二零零零年修建的大道,树木葱茏,花团锦簇,左右安放着十二尊古朴凝重的青铜雕像,分别是历代各朝治水护堰的有功之臣。除了入口处的圆形大喷泉以外,堰功道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龙吟沟,共有248个大小龙头向沟中吐水,表明都江堰的主题是水,内涵是爱,是民众对长官的敬爱,是官员对百姓的关爱,是一种充满和谐的爱,令人为之动容,为之肃然起敬。堰功道到头,可以通过七、八米宽的层层台阶登临建在离堆之上的伏龙观,此处因李冰降伏孽龙镇在离堆之下的传说而得名。伏龙观殿宇三重,巍峨矗立,顺山势逐级升高。前殿陈列的李冰石刻像,造于东汉灵帝初年,距今已1800多年,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圆雕石像,非常珍贵。伏龙观的左侧是宝瓶口,江水奔腾而过,气势磅礴。观后最高处建有观澜亭,凭栏远眺,可见鱼嘴、索桥及岷江激流。李冰石像,冠冕长衣,手置胸前,面含微笑,目视远方。从踏上堰功道、登临伏龙观的所见所想,诚如堰功碑上妙文所议:夫二千五百载岁月更迭、枫红月白、北雁南归。都江堰鱼嘴分江、飞沙泄洪、宝瓶吐露,始造就“扬一益二”之人间天府。然自李冰以降,古堰屡有兴衰、历代多有创革,终使古堰千古不废。……古堰长流,逝者如斯,唯治水之功不朽。

从景区介绍的文字中知道,都江堰建于二千多年前,为战国秦昭王时蜀郡太守李冰及其儿子在总结前人治水经验的基础上所建,其主要功能是以分流来缓解岷江汹涌之势,发挥其排洪、灌溉、通航的功能,使成都平原基本消除了水旱之患,沃野千里,人寿年丰,成为古今闻名的天府之国。李冰治水,百姓得益,故民间尊奉他为“川祖”。都江堰至今还在水利上发挥着独特的作用,2000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为世界文化遗产。

我开始天马行空般地遐想:岷江的存在或许已有几万年的历史,都江堰的修建改变了它奔腾咆哮的习气,使之造福于民,成为千古美谈。李冰当年治水,纯属为民解忧,履行地方长官的职责而已,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名字会与都江堰一起流芳百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神州大地上,提到都江堰就会想起李冰,说起李冰又都会联系到都江堰,在华夏儿女的心中,为民的工程和爱民的太守早已融为一体。眼前的都江堰既是历史的陈迹,又是永恒的丰碑,岷江之水奔流而来,顺从而去,仿佛是在年复一年地接受着李冰父子的检阅。

我们跟随导游缓步前行,走过离堆、宝瓶口,穿过飞沙堰闸、金刚堤,登上铁索悠悠的安澜桥向对岸的二王庙走去。二王庙坐落在岷江边的玉垒山上,是一座规模较大的古建筑群,楼台飞檐,蔚为壮观。在灵官殿旁巧遇了刚从九寨沟回来的一群常熟朋友,异乡相见,情不自禁,握手拍肩,热络一番。与朋友们道别分手后,就近跨入殿内观瞻,只见上有三尊塑像,细观壁上文字介绍,令我们更添惊喜。原来有一尊颔下短须,凝眉沉思状的塑像竟然是我们常熟人,真是刚送别了乡亲,又巧遇到乡贤。文中介绍:卢翊,字凤冲,江南常熟人。明正德间,任提督水利四川按察司佥事。他总结元代以后“以铁治堰”失败的教训,恢复李冰父子深掏低作及笼石为堰的古法,并亲自督理疏浚,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成都平原遂连年大熟。为使后人坚持李冰治水法则,还亲自撰写《治水记》刻成碑文,并大书“深掏滩,低作堰”六字于观澜亭上,以昭示后世永鉴。在他过世以后,当地人民于都江堰畔二王庙建配殿,塑卢翊像,与李冰父子合祀。

我端详着殿中的塑像和石碑,感叹四川人民对卢翊的爱戴之深,也感慨卢翊对李冰治水法则的理解之深。李冰与卢翊都是封建王朝的官吏,李冰治川在2000多年前,卢翊为官在500多年前,但他们都是解万民之忧,救百姓之难的好官。在两千多年的历史画卷中穿行一番后,我又从都江堰厚重的历史文化气息中漫步走出,我相信,用进步的眼光来要求,今日的公仆应该比昔日的官吏做得更好,这绝对不是苛求。

再次走过“堰功道”时,我特意去看看刚才因急于登临伏龙观瞻仰李冰而来不及细看的邑人卢翊,向这位在江之头勉力治水,保下游乡梓安详的功臣致敬。夕阳的映照下,我觉得他的脸色有点凝重,我在心中暗暗地揣摩,他不知是否感到自己头上的乌纱有点沉重?

 

2004610 

 

 

 

 

 

 

 险探虎跳峡

 

虎跳峡,传说中是老虎才能跳过的峡谷。早就耳闻金沙江上著名景点虎跳峡频因塌方出险而被封闭,而今到达昆明后听地陪导游介绍,虎跳峡险情已经排除,可以安排游览,倒使我有点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觉。

汽车从丽江出发,沿着金沙江北进,见识了闻名遐迩的长江第一湾后,没过多少时间就到了虎跳峡景区的入口处,需要从车上下来步行走入,导游说有三、四里路。据说以前的游览线路在对岸的哈巴雪山上,有一条简易的碎石公路贯通全峡,后因塌方中断,只能改在玉龙雪山一侧修筑了一条进峡的小路,以满足探险者寻求乐趣。我抬头仰望,只见蓝天白云下,海拔5500多米的玉龙、哈巴两座高耸的雪山巍然对立,奔腾的金沙江从中穿越而过,劈出了一个世界上最深、最窄、最险的大峡谷——虎跳峡。两座雪山除了顶峰是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外,整个山体都呈现出古朴的黛青色,使人感觉到四周显得很是静谧,静得使人有点不安,恨不得嗷嗷地叫几声壮胆。但是看看周围也没有什麽异象,和煦的阳光普照,澄清的江水流淌……色厉内荏的我和同伴们在闲谈中不自觉地带快了行进的脚步,颇有些“谈虎色变”的感觉。

走了一段路,情况有了明显的变化。由于地质运动的缘故,两岸山坡险峻,岩石壁立,常有山体风化,巨石崩塌,行进中的我们每一分钟,每一步路都笼罩在危险之中,头顶上的嶙峋怪石既是诱人的风景,更是潜在的威胁。再走过去,形势更是险恶,我们所走的路是在山体中挖出来的,山势在头顶形成半拱型,我们就象在老虎咆哮时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穿行,头顶的有些石缝中还打入了木楔,估计是属于安全防范措施。路畔时有身穿迷彩服的景区工作人员出现,挥手招呼我们快速靠内档通过,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再看看左边的金沙江也早已由静转动,开始喧闹起来,由于江面突然变得狭窄,江内急流涌动,旋涡暗生,江水发出哗哗哗的巨大声响,金沙江开始展示了一种不可阻挡的英雄气概。一对驻足留影的老夫妻,不慎掉下了照相机的盖子,在他们的惊叫声中快速地飞入了雪白的浪花之中……

我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穿过两段并不宽敞又略显黑暗的隧道,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阵阵轰鸣声,令人仰慕已久的虎跳峡就象一部风光片呈现在我们的眼前,立体动感,近在咫尺……我居高临下远眺,只见两山对峙,双峰欲合,激流险滩,波涛汹涌,一块斑驳苍黛的巨石横卧江中,相传猛虎下山,就是在此礁石上稍点一脚,便腾空越过,留下了“虎跳石”的千古美名。在江边的观景台上近望,则更是险象环生、扣人心弦:奔腾的江水源源不断地以雷霆万钧之力扑向巨石,“虎跳石”则如生根般地独自巍然不动,狂暴的激流只得无奈地腾空而起,从它的顶上和两侧凌空飞越,坠入断崖后又冲天而起,但见雪浪翻飞、水雾朦胧,断崖下犹如沸腾的一锅粥,一向骄横无敌的江水在此掀波翻浪,左旋右洄,仿佛在向未能征服的对手虔诚地表示着真心的佩服和崇高的敬意,然后以更迅猛之势向下游疾驰而去……

何等壮烈的厮拼,何等完美的结局,眼前的壮观直使我浮想联翩,世间之事并不非要分出胜负高低。试看眼前一幕,虎跳石没有输,它以坚强的意志和坚定的立场经受了严峻的考验,未曾移动半步;金沙江也没有输,在一泻千里的气势受阻后,它灵巧地跃过障碍,体面地继续着前进的步伐。人们应该从自然界相生相克的原理中得到启示,在再险恶的环境中,也要理智地处理好自己的工作和学习,理想和追求,成功和辉煌,挫折和失败,这应该是和谐的内涵和真谛。至于虎跳峡,如果从它的形和势两方面考虑,即使有虎跳石借力,那也是老虎无法跳过的峡。

 

20055

 

 

 

 

 

 

 

 

 

 

 

 

 

 

 

 

梦 回 丽 江

 

云南之行,曾经两次留宿丽江,至今仍然有一种难以磨灭的印象,久久地萦系在心头:茶马古道,边陲重镇,纳西古乐,东巴文字……有些过去会被时间掩埋,有些记忆将会不复再谈,但美丽的丽江就像那一年一度的春风,常在不经意间邀我的思绪飞越关山,回到那使我魂牵梦绕的地方,积淀在心灵深处的记忆和感怀于是被激活了。

丽江始建于南宋年间,至今已有800多年的历史,与同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四川阆中、山西平遥、安徽歙县并称为目前保存最为完好的四大古城。1997124日,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批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因此,一到丽江就能感受到重视文化保护的氛围,街道宽敞,楼宇整洁的新城区体现了与时俱进的发展成果,而古城大研镇则依然是淡妆素描,风光旖旎,就象一幅珍藏多年犹韵味十足的名家手迹映入你的眼帘,它显得是那样的苍老和古朴,但又是如此的秀美和雅致。

位于古城与新城交界处的大水车是丽江古城的标志,玉龙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汇集到城郊的黑龙潭,再顺着玉泉河流入古城中,推动了古城水车嘎嘎地转动。清澈见底的小河内,嫩绿的水草绵绵地顺流而倒,成群的小鱼灵巧地逆流而上,浪花奏着生命的音符欢快地跳跃,掠过岸边绿荫中悬挂的成串大红灯笼,吻别紧贴水面架起的风格各异的座座小桥,在古城中心的四方街处钻入地下,就象人体的血管一样,流向古城的每一个角落。古城因流水而有了生机,流水与古城休戚相关,因而丽江人的爱水惜水蔚然成风,置于众目睽睽之下的河流小溪自不必说,即使家中井里用水也大有考究,我曾好奇地进入人家大门细看,井畔设立三池,上池饮用,中池洗菜,下池漂衣,安排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堪称环境保护典范,令人顿生钦佩之心。

四方街就是古城的街心广场,由此放射出的数条小街,与淙淙的流水相邻为伴,形成大街傍河,小巷临溪的独特美景。街两旁排列着古色古香、鳞次栉比的老房子旧而不破,骑楼、花窗、砖雕、短墙……依稀可见明清的风格;蜿蜒曲折的石板路狭而不脏,文治巷、文华巷、文明巷、崇仁巷……优雅的名称无不覆盖着文明的底蕴和历史的风霜。在这里既听不到机动车的马达轰鸣,也见不到自行车的横冲直撞。商店的店面都不是很大,但陈列的商品各具特色、应有尽有:手工织品、民族乐器、玉器吊坠、东巴壁画……令人目不暇接。不知道是由于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散发着艳丽的民族色彩,还是老板、老板娘脸上灿烂真诚的笑容,吸引着无数的游客这家出那家进,一户不漏地选择自己喜欢的物件,目光产生了兴趣,心情留住了脚步,时光就在愉悦的空气中悄然而逝。逛街不要怕迷失方向,只要看一下街巷畔的小河流水,顺流而下是在继续前进,逆流而上就能回到进来的地方——古城水车。   

木府绝对是值得驻足的地方,纳西族首领的土司府虽然是毁后重建,但府前的金水桥和忠义石牌坊却承载着历史的份量,在此凝神静思,仿佛能听到茶马古道上的马蹄声响,能看到古城商铺的繁荣景象。姓木的土司大智若愚,他不想被有形的城墙“困”住自己的思想和手脚,竟然在一个没有城墙的城市中,实施了有效的统治和管理。可谓是独具匠心,非同一般,若非仁政,安能如此!重建后的木府坐西向东,恢复了忠义坊、护法殿、玉音楼、三清殿等原有设施,府内挂有几代皇帝钦赐的十一块匾额,现在已成为古城的博物院,被人们誉为“凝固的纳西古乐”。

夜暮初降,月色朦胧,是古城最美的时光,这时的丽江宛如娇秀的美女,流露出温柔妩媚的本色。无论是闲坐在潺潺流水边,还是漫步在街头巷尾中,都有一种宁静和散淡的感觉,平和舒缓的节奏会轻柔地拂去肌肉的疲劳,过滤大脑的杂念,抚平心灵的烦躁,那是因为感受着丽江人崇尚自然的生活方式,暂时地放弃了竞争、攀比、虚荣和违心,尽享着难得的平静和舒心,把堆积在心头的尘埃一扫而空。

古人云: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在丽江古城得到了传承和发扬,丽江人崇尚和谐,追求着真善美。在丽江,人与人之间和平共处,待人接物宽容厚道、立身处事心态平和,并非是溢美之词;人与自然之间和谐共生,青山碧水蓝天白云,花红柳绿鸟语花香,确实是真实写照。真不知道是玉龙雪山上的白雪纯化了丽江人的心灵,还是丽江人的仁爱荡涤了邪恶的入侵。丽江的美可以用相机镜头来表现,丽江人的精神境界却是难以表述的无价之宝。

几十年前,英国作家希尔顿根据亲身经历写成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以后,人们都在寻找梦中的香格里拉,但是丽江人说得好,没有香格里拉,香格里拉只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我绝对相信他们的这句话,也在我的心里永远珍藏着这片令人难忘的乐土。

 

20058

 

 

 

清纯的属都湖

 

汽车在狭窄的沙石路上颠簸前行,目标是离香格里拉县城30多公里的属都湖。十月的高原之晨真冷,尽管天色早已放明,但太阳尚未出山,空气中弥漫着逼人的寒意,田野上覆盖着雪白的浓霜…… 湖光山色、草地森林、农家田舍都掩映于晨霭之中,草丛中晶莹发光的浓霜是白色的,水面上冉冉而升的雾气是白色的,森林间绵延缠绕的云带也是白色的,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恬静安逸。

汽车停下之后,我们一涌而下,顾不得揉一下僵硬的膝盖,活动一下发麻的肢体,便匆匆地向属都湖边走去,走向我们常为之憧憬和迷恋的圣地。属都湖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在海拔3705米的高原上有这么一个面积约15平方公里的湖,确实应该算是奇观了。湖水清澈透亮,据说湖中盛产“属都裂腹鱼”,鱼身金黄,腹部有一条裂纹,鱼肉细腻鲜美,堪称当地一绝。

湖的对岸是起伏连绵的群山,湖畔是遮天蔽日、一望无边的原始森林,我们顺着弯曲而狭窄的林间小道,挑着容易落脚的地方往里走,抬头看是挺拔的云杉参天而起,树枝上嫩绿色的树挂随风轻摇;脚下都是堆积多年的落叶,踩上去感到分外的蓬松绵软,自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漫步行走间,雾气轻轻地在脸庞上拂过,使劲地吸一口气,那种凉凉的感觉直透肺腑的每一个角落,令人神清气爽。我头脑中浮现出的无数个词汇:幽深、静谧、梦幻、神秘……但细细推敲都难以表述出心灵的感受。如果不是同伴们身上的现代装束,真怀疑是来到了一个传说中的童话世界。也许是眨眼的瞬间吧,眼前突然出现了数十道从枝叶的空隙间射入的光柱,使寂静的森林焕发出生机和活力,惊愕中我们领悟到:太阳出来了!当即返身,沿着原路朝湖边走去。

此时的属都湖已经改变了模样,喷薄而出的太阳驱散了雾气和寒意,给湖畔那生长了几百年的森林披上一层金色的光彩,对岸的群山从云雾中挣脱出来,展示出以墨青色为底,红、黄、绿等颜色相间的神奇的彩林,吸引着人们的眼球,同伴们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阵由衷的赞叹。湛蓝的天空中看不见一丝云彩,那罕见的蓝色是如此强烈地刺激着人们的感官世界;清澈的湖水宛如平铺在地面上的一面巨大的明镜,那水中千姿百态的倒影使人产生无际的遐想;广阔的草地上,成群的牦牛在悠闲地踱步,远处散布着藏族民居的村落和四处可见的青稞架,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以蓝天为背景,描绘出祥和平淡的生活气息;一曲激昂悠扬的民歌随风传来,那是附近的藏族青年男女在深情地倾吐着丰收的喜悦和对生活的赞美……哦,美到极点的一幅西南高原民族风情画!我们在与属都湖的近距离接触中,欣赏到了自然界的大美和原生态的魅力,真正地感受到了香格里拉的内涵——温馨和恬静。

导游介绍说,“香格里拉”在藏语中意为“心中的日月”。我想,日月若融汇心中,心际必坦然无私,这是一种多么崇高的精神境界!这里的人们尽管信仰各异,民族不同,却共同信守着“适度”的原则,相互尊重,爱人以德,不谋求征服,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尊山为神,敬水为圣,不过度破坏,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为我们留下了这清纯无比的一方净土,理想境界中的世外桃源。设身处地来思考现实,“适度”真是一种难于表述、难于追求的境界啊。

处于这种特定的环境里,人是很容易被感染的,我把目光扫向同行的伴侣,大都沉湎在对意境的享受之中。爱美是人类的天性,从充满尘埃和浮嚣的世界中走来,面对不加任何装饰的清慧淡雅、静谧幽深、清纯恬和,又有几人能超然以外呢?说实在的,这片令世人向往的净土,幽幽地飘入了我们的眼中,款款地融入了我们的心中,而我们抖落一身尘土,把爱慕的心留在了粼粼的属都湖,留在了青青的芳草地……

 

20059

 

 

 

 

 

 

 

 

 

 

 

 

 

 

又见竹海浪滔滔

 

浙西安吉的大竹海曾给我留下难于磨灭的印象,至今仍令我心驰神往,因此当我来到宜兴的竹海风景区门口,准备见识和欣赏宜兴的竹海风貌时,很自然地会以一种疑虑的目光来加以比较,以确定是“多此一举”还是“不虚此行”。

尽管是火烧八月、却巧遇了一个多云的好天气。电瓶车缓缓前行,阵阵清风扑面而来,也带来了好的心情。同行的主人好客地介绍:宜兴以陶瓷闻名,号称中国“陶都”;更以产竹而称奇,浩瀚的竹林纵横八百里,绵延苏浙皖,被人美誉为“竹的海洋”。闲谈中,电瓶车驶过了碧波荡漾的镜湖,风光旖旎的翡翠长廊,虽说不上风驰电掣,但对沿路的风景只能是浮光掠影,一目带过。下车后缓步前行,经过太湖源碑拾级而上,刚绕过一道湾,眼前突然出现一座用竹子搭成的悬空栈道,离地约有10多米高,是在光滑的陡壁上架起来的,蜿蜒曲折约有几百米长。走到上面,栈道在嘎吱声中微微晃动,令人在无可奈何中又感到少许的兴奋和刺激。

到达中海后主人征求意见,是折返从另一条小道下山,抑或是继续登顶。可能受到风光的诱惑,大家是勇气十足地选择了前进。此时,我们已挤身于茂密的翠竹之中,前后左右都是挺拔的竹子,脚下是用略显陈旧的石条铺就的一条小道,向着竹林的深处延伸而逝。一杆杆直插蓝天的修竹气势逼人,与郑板桥画在纸上的瘦竹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是由此而想起了郑板桥为抒发情怀而作的那首诗:

乌纱掷去不为官,

囊藁萧萧两袖寒。

写取一枝清瘦竹,

秋风江上作鱼竿。

这令人心悦诚服的意境和胸怀,却是我爱上翠竹的理由,翠竹风过不折,雨过不污,顶霜傲雪,坚忍不拔,历代古人崇尚翠竹,致有君子比德于竹之名言。与小路相伴的是一条清澈的小溪,在不时地遭遇到小溪中横卧的顽石“阻击”后,湍急的流水飞溅而起,激成了片片的浪花,给寂静的竹林增添了不少的趣味和生机,也使行进中的我们暂时地忘却了阵阵袭来的疲劳和汗流浃背的狼狈,随便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小憩,也犹如在天然的氧吧中尽情地享受,使人感到分外的悠闲、陶醉。

登上顶峰后涌入我脑海的第一感觉,就是在大海中漂流到筋疲力尽之时,终于攀上了一块礁石。因为在作为苏、浙、皖三省交界标志的界碑亭内举目四望,我们确实置身于一片绿色的海洋,我不得不承认,这片竹海的规模远非安吉的竹海所能及,抬眼向四方远眺,竹海的波涛由近及远,竹浪的颜色由深及淡,风起浪涌,涛随风兴,推波助澜,势不可挡,直至朦朦胧胧地消失在遥远的天边……在安吉观竹时我感到心情舒畅,在宜兴观竹我感到心潮激荡。眼前的景象触动了我的思维,悟出了一个道理:高处滚落的一块石头能体现力,把平静的竹海搅得如此气势磅礴的风也体现了力,但是,青翠的竹子不为强暴的力量所摧毁,借力发力,用智慧和技巧化“绝杀”于无形,这更是一种令人震撼的力。试看大风过后,笔直的翠竹依然直插云霄……

我的思绪随清风而远去,我的心潮逐竹浪而升高,我赞美宜兴的竹海,我更赞美蕴藏在竹海深处的力量。

 

20051012

 

 

 

 

 

 

 

 

 

 

 

 

 

 

 

 

 

延 安 感 怀

 

汽车驶离黄河壶口,老练的司机沿着盘旋而上的公路,飞快地把车开上了黄土高原。不久,天就渐渐地暗下来了,但我的心里却分外亮堂,因为我们的目的地是从孩童时就虔诚向往的革命圣地——延安。

连绵的旷野,稀疏的村庄,使高原的夜显得是那样的静谧宁馨,汽车大灯的余光照射到车窗外闪过的南泥湾、三十里铺等地名牌,这些从书本上就熟悉的名称使我感到有点神秘和困惑:我真的来到了延安吗?前方黑暗中突然显出一大片明亮的灯光,象串串明珠映亮了高原的夜空,我不禁默诵出:心口莫要这么厉害的跳,灰尘呀莫把我眼睛挡住了……那是中学里就学过的著名诗人贺敬之的诗篇《回延安》里的诗句。

旅行社真是善解人意,我们落脚在三星级的窑洞式宾馆内,我估计来到延安的人们并不会计较居住条件的奢华,追求的倒是那一种无可比拟的独特氛围。宾馆的窑洞依山而建,层叠而上,约有八、九层之高,每层有窑洞近30间,每间窑洞的门口挂一个大红灯笼,极为壮观地在夜色中以热烈的光谱刺激着人的视觉以至心灵。窑洞内设备齐全、窗明几净,犹如在自己的家里一样,躺到床上,却看不到平常熟悉的天花板,只有穹形的圆顶在提醒我:这是窑洞!于是一夜无眠……我的思维在无限的历史长河和有限的窑洞空间内开始荡漾,我仿佛目睹了1945年的“窑洞对”,毛泽东和黄炎培两位贤哲促膝相向、挑灯夜谈。黄炎培忧国忧民,思虑万千,从兴衰史谈到周期律,以“政怠宦成”、“人亡政息”、“求荣取辱”的教训来探索跳出周期率支配的办法;毛泽东胸有成竹、对答如流,用民主的法宝解除了黄炎培的忧虑……我在海阔天空的畅想中直到天明。

游览延安根本不用策划和设计,沿着毛泽东等伟人的足迹参观是最佳的安排。是日早晨,薄雾弥漫,秋色宜人,参观一个个景点犹如在重温一段难忘的历史。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延安不大,却因毛泽东和党中央而成为全国人民向往的革命圣地,成为名垂青史的历史文化名城。我以肃然起敬的心情走进杨家岭,瞻仰当年“七大”的会场,参观延安文艺座谈会的旧址,在伟人们住过的窑洞前留个影,在承载风雨的小石桌旁歇歇脚,领略的是老一辈革命家的风采和精神,留下的是我们绵绵不绝的思念和敬仰。枣园犹如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迎接着我们,由于有了五大书记的遗迹,有了“幸福渠”清流的佳话,有了绿树红果的陪衬,有了白杨黄叶的点缀,油画的内涵显得那样的丰厚和深邃,给人以无限的遐思和启迪。刚举办过《同一首歌》演唱会的延安纪念馆,则以详尽的资料、珍贵的照片、丰厚的文物吸引着我们,眼界为之开拓,知识为之倍增,行动得以指点,精神得以升华,受惠良多,获益匪浅。

宝塔山下,延河桥边,我留下了自认为在延安最珍贵的镜头,尽管宝塔山仍在雾气笼罩之中,延河水已无滚滚东流之势,但我没有丝毫遗憾。因为在大街小巷喧闹的商市中,在陕北汉子激昂的歌声中,在延安婆姨鲜靓的服饰上,在高瞻远瞩规划的蓝图上,我清晰地看到了延安的明天。

 

2006年1月

 

 

 

 

 

 

 

 

 

 

 

 

 

 

 

 

 

 

 

 

 

瞻拜黄帝陵

 

汽车从延安出发,抵达黄陵县已过中午时分,阴沉的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匆匆地吃过便饭再往黄帝陵进发时,雨势渐渐地大起来,使我们瞻拜黄帝陵之行显得更为庄严肃穆。孔子曾经说过:“慎终追远,民德归厚”,怀念先祖乃是中华民族传统的美德。

位于桥山之巅的黄帝陵号称“天下第一陵”,是中华民族始祖轩辕黄帝的陵寝。我们撑着雨伞缓步前行,瓢泼的大雨把整座桥山洗刷得一尘不染,清丽无比,在惜水如金的黄土高原上,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景观。桥山上的古柏漫山遍野,苍劲古朴,仪态万千,8万余株古柏成为黄陵最具代表性的景观,难怪古人有赋赞曰:“高者参天,低亦拂云”,“非烟非雾,亦青亦苍”,“黛横半岭,绿堆高岗”。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最难造假的就数古树名木,黄陵古柏无疑是历史的最好旁证。

清寂的登陵古道掩映于翠柏造就的绿色海洋之中,承载过历史风雨的台阶也承载着我们拾级而上,清晰的足音轻轻地叩开了历史的大门,我们仿佛进入了中华文明的殿堂。一心寻根的我们,虔诚地穿过色彩庄重的灵星门,越过可登高望远的“汉武仙台”,来到了香火缭绕的黄帝陵前,祭亭中央立有一高大石碑,碑上有郭沫若题写的“黄帝陵”三 个大字。祭亭后面依次是“桥山龙驭”石碑和“古轩辕黄帝桥陵”石碑,石碑后面便是举世闻名的黄帝陵。从我孩提时便知晓轩辕黄帝,而立身于始祖陵前则已是50年后的今日,身为平民百姓不可能追求排场,我只能用心祭的方式寄托对祖先的感恩,脑海中自然地想起了大文豪鲁迅的诗句“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当然,平凡的我不可能指点江山,干出惊天动地之事,但我以中华儿女为荣。

桥山东麓的轩辕庙在迷蒙的雨中更显得气势不凡、古朴典雅,站在山门口轩辕像前向台阶下俯视,清澈无波的印池水、雕栏玉砌的轩辕桥,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神幻莫测,玄机妙生,……轩辕庙内有诚心亭、碑亭和人文初祖殿等著名古迹胜景,最为吸引我的是碑亭。亭内除珍藏着历代帝王的御制祭文碑外,还有近现代领袖名人的书法瑰宝,他们虽然政治立场各异,书法艺术有别,却表达了同一个思想,那就是中华民族的统一和辉煌。历史纵横五千年,始祖传给我们的不仅是生理的血缘和肤色,还有社会的良知和道德,多少优秀的中华儿女高举反抗侵略、反对分裂的旗帜,前仆后继,坚强不屈,用自己的智慧和生命捍卫了国家的完整和尊严,崇尚统一的中国为世界文明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我的视线被一棵硕大无比、枝繁叶茂的古柏所吸引,这棵据说由轩辕黄帝亲手所植的古柏,以其5000多年的树龄被誉为“世界古柏之王”,它用年轮忠实地雕刻着中华民族的历史。我留恋地在古柏下徘徊,习习的凉风裹着雨珠吹拂着我的脸庞,但我心中却是热血沸腾,心驰神往地感受和体会着始祖的恩德,恍然间我突然想到,这棵巨大的古柏不就是我们日益强盛和辉煌的中华民族吗?

 

20062

 

 

 

 

 

 

 

 

 

 

 

 

 

 

 

 

 

 

 

 

 

 

 

品读晋祠

 

知名学者易中天在《读城记》一书中不无遗憾地谈到:国家分三批公布了99个历史文化名城,然而拥有晋祠等名胜古迹的太原却未能入选。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曾高度评价晋祠内不少建筑物为硕果仅存,无可比拟。由此可见,晋祠何其美哉,游览晋祠真是人生一大快事,这就是我站在晋祠大门口时的愉悦之情。

晋祠位于太原南郊悬瓮山下,始建于公元前5世纪,是奉祀周武王儿子、晋国第一代诸侯唐叔虞的祠堂,在历史的进程中饱经沧桑,几度遭毁,但屡毁屡建,修缮扩容,已成为集北国的大气和江南的灵巧于一身的古建筑园林群,成为晋中大地上的一颗明珠。祠内现有宋、元、明、清各式建筑100余座,其中宋建圣母殿、鱼沼飞梁,金代的献殿被国家文化部鉴定为三大国宝建筑。

晋祠气势不凡,大门内一扫我近日在晋北旅途中看到的萧瑟之气,花岗石铺就的大道洁净宽敞,大道中央摆放着色彩鲜艳的盆花,苍松翠柏、古树名木把柔和的团团绿意推入我的眼帘,古朴陈旧的建筑星罗棋布,自然景色与人文气息浑然一体,漫步游览就像在历史的长河中荡漾,颇有点心醉神迷之感。

我走进了献殿,这座始建于金代、原为陈设祭品的享堂很有特色,气势宏伟与简朴轻巧相得益彰,罕见的直棂栅栏使整个大殿形似凉亭,殿内就显得格外地宽敞明亮。过了献殿,就是鱼沼飞梁。鱼沼为一方形水池,池中立有三十四根八角形石柱,柱顶架斗拱和梁木承托著十字形桥面,东西桥面两端分别与献殿和圣母殿相连接;南北桥面两端下斜与地面相平,酷如展翅欲飞的大鸟,故称飞梁。这座飞梁在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中就已有记载,在唐宋的绘画和壁画作品中也屡屡出现,已成为当今唯一的传世之宝。圣母殿背靠悬瓮山,前临鱼沼,创建于北宋天圣年间,是晋祠内最为古老的建筑。殿身四周围廊,8根廊柱上雕刻的盘龙,神态各异、惟妙惟肖,倒映水中,绕有情趣。大殿以廊柱和檐柱承托殿顶屋架,使无柱的大殿显得十分宽敞。殿内共有四十三尊泥塑彩绘人像,主像圣母端庄尊贵,四十二个侍从生动自然,这组北宋年代的原塑是我国古代雕塑艺术中的珍品,实为圣母殿的灵魂。

对于建筑,我们都是门外汉,对于历史,我们也仅是一知半解,但我们都具有如熊熊烈火般燃烧不尽的爱国热情。国宝是什么?是民族文化的积淀,是民族艺术的精华,是民族历史的见证,是民族精神的升华。试看眼前这一切出神入化的设计,能工巧匠的制作,经过历史风霜的浸润,仁人志士的保护,在陈旧中发出异彩,在古朴中显示典雅,成为中华民族自豪的理由和奋进的动力。

晋祠自古就是文人墨客垂青流连之处,名胜古迹比比皆是,引人入胜的景色饱含着庄严雄威、布局大气的皇家园林之风,又兼具亭台楼阁、绿荫婆娑的江南园林之秀。在圣母殿的南侧,有着号称为“晋阳第一泉”的难老泉,它是晋水之源。真是人生易老天难老,有情的苍天竟然在一丈多深的断层岩中安排了一汪晶莹剔透、清澈如玉的泉水,由于常年不息,被后人誉为“南海眼”。泉水在真趣亭下分为东西两渠,柔情地串起了园内的楼阁、榭亭,使固态的建筑增添了流动的美感,以致引得唐朝诗人李白吟出了“晋祠流水如碧玉”、“微波龙鳞莎草绿”等佳句。这潺潺而流的碧水无私地演绎着生命的乐章,顺着智伯渠留向晋中大地,养育了晋水两岸数以万计的民众百姓,倡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北宋文学家范仲淹为此写过诗句:“千家灌禾稻,满目江乡田”、“皆如晋祠下,生民无旱年”,诚挚地咏颂了晋祠的泉水。

晋祠的参天古树也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在圣母殿的北侧有一棵三千年以上的古柏,相传栽植于西周初年,苍劲的如虬龙般的树干成45度向南倾斜,一棵约有千年历史的擎天柏以其粗壮的树身托住了“树祖”的身躯……古老而依然苍翠的周柏和擎天柏以大地为基准,搭成了一个稳定的直角三角形,体现出难以形容的阳刚之美,表达了无穷的生机和蓬勃向上的生命力,给人以无限的想象和超级的享受。宋代欧阳修曾有诗赞道:“地灵草木得余润,郁郁古柏含苍烟”。难能可贵的是它至今依然郁郁葱葱,与清澈的难老泉水和精美的宋塑侍女像并誉为“晋祠三绝”。

我一直自认为走马观花是为看,寻根问典是为读,短暂的半天,根本无法看遍晋祠的美景,品读的也仅是有限的篇章。我悄悄地到来,带着向往和仰慕,又匆匆地离去,怀着满足和收益,留下的是那无穷的思念和眷恋……

 

20068

 

 

 

 

 

 

情醉真不同

 

他乡遇故知是古人极为推崇的人生三大趣事之一,最近我在洛阳亲身感受到此事的深奥内涵和无穷魅力,这才相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世界之小,无巧不遇。

我们游览过山西的景点后,在太原乘夜火车,于次日清晨到达洛阳,按计划要在洛阳游览两天。吃过早饭闲聊的时候,老董想起洛阳有一个分别多年且关系挺不错的朋友,于是试着打个电话聊聊近况。孰料此位老兄接到电话欣喜万分,一定要为我们洗尘。

当我们傍晚从白马古寺出来的时候,这位豪爽的中原汉子已带人等在门口。寒暄几句后,就领着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来到了洛阳老城的繁华处,一座雕梁画栋、气宇轩昂的仿古建筑下,这就是始创于清朝末年,已有百余年历史的中华老字号”——真不同饭店。上楼落座后方知:好客的主人安排的是洛阳水席,是仅次于满汉全席的中华名宴;上的是洛阳名酒杜康,是一醉刘伶二醉八仙的琼浆玉液。我素来喜欢涉猎一些典故,得知原创于唐朝的洛阳水席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与龙门石窟、洛阳牡丹并称为洛阳三绝,当年极受武则天的青睐;而曹操不仅创下了金戈铁马、叱咤风云的雄图伟业,也留下了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千古绝唱。名宴加上名酒,尚未开局,我们就已经深深陶醉……

常言道,人际关系酒为媒,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了,主人侃侃而谈,频频举杯,嘉宾含笑作答,从容还礼。喧闹的酒桌正是一个人生的舞台,性格豪爽的人对酒当歌,大有舍我其谁的气势;谨慎稳健的人不动声色,其实是后发制人的高手;剩下中性的人则只能左顾右盼,茫然而不知所措。灼热如火、肃若秋霜、深邃如海、古井无波……各具特色的性格在圆桌上被包容得如此的完美协调,直使人产生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联想。泱泱中原,古风浩荡,主人的敬酒令人心悦诚服,酒杯虽小不盈寸,但逢敬必是三杯,且在敬酒前需自饮三杯,一圈敬下来就是三十杯的底数。主人的豪爽酒风一扫客人们的拘谨和矜持,早忘记了自己的酒量,也仿效着来上一圈……最终的结果是曹操战胜了武则天,但见桌上觥筹交错、此起彼落、尔敬我应、杯起酒空,整整喝了十二瓶杜康酒,可怜那分为前八品四镇桌八中件四扫尾共二十四道菜的洛阳水席,事后谁也说不全名称,谁也没尝出味道。

空樽对月,得意尽欢,曲终人散,思绪横溢……我感到美酒虽烈,宾主双方的兴致更高,热情好客的主人和我的朋友们可以说一个都没有醉。试看席间称兄道弟,从不出错,追忆往事,头头是道,礼尚往来, 循规蹈矩,可见古人所称的酒逢知己千杯少,图的就是一个好心情,好的心情当然能激发胆量,盘活存量,提升酒量;然而,我又从内心深处感到,在这个美妙的晚上,我和我的朋友们都醉了,我们沉醉在九曲入海的母亲河畔,沉醉在历史悠久的十三朝古都,沉醉在洛阳市井的真不同饭店,沉醉在汹涌澎湃的情感海洋……

 

2006年9月

 

 

 

 

 

 

 

 

 

 

 

 

 

 

 

 

 

 

 

 

 

 

 

 

 

从香格里拉返回丽江的路上,热心的旅行社司机在一个山口把车停下来,地陪的导游很自豪地让我们从最佳的角度欣赏一下美丽的玉龙雪山,因为那是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高原的天空是蔚蓝色的,那种蓝有着令人说不出的惬意和舒心,在这样的背景下,绵亘的十三座山峰相偎相依,前面的主峰宛如昂起的龙首,后面的群峰好似蠕动的龙背,云雾缭绕,虚幻飘缈,远远望去,恰如一条腾空飞舞的银色蛟龙。哦,这就是我们要寻觅的玉龙。

登玉龙雪山要分两段走,先乘车至云杉坪,再登索道上行,很快就到了4506米的高度。走出索道的机房,我们就来到了白色纯净的世界……玉龙雪山是已有八万余年历史的冰川,主峰扇子陡海拔5596米,因为地质和气候等原因,至今还无人徒步涉足问鼎,无怪乎明朝丽江的木公土司发出了“郡北无双岳,南滇第一峰”的感慨。从4506米的标志牌开始,有一条木栈道随地形蜿蜒曲折,直通4680米处的观景台,要想到达终点就必须走过这近400米的栈道。天公作美,对远道而来的我们施尽恩惠,云杉坪远眺时的阴霾薄雾顷刻间就云开日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撩开了雪山女神庄严而神秘的面纱,我们在惊叹和迷恋中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这段在平地上毫不起眼的路程,却并非所有的登山者都能轻易征服。可能是高山反应和体质差异的缘故,有不少人在中途无奈地返回,携带着各自的满足和遗憾,他们也可算实事求是的勇者;而继续前进的人则是挑战生理极限的强者,这里的障碍绝不是疲劳和寒冷,而是高压和缺氧,那是对人的生命构成威胁的杀手,每登高1米都要付出在平地上几倍的努力。也许是美丽的风景吸引了目光,也许是坚贞的毅力产生了效果,也许是同伴的鼓励激扬了斗志,我们14人的团队有8人如愿地登上了观景台,这是旅游观光线路的终点。

纵目四望,玉龙雪山连绵起伏,白野无垠,展现的是一种独特的风情,那就是纯。厚厚的积雪终年不化,那种白得不能再白的感觉给人以宁静和舒心的享受,令天上偶尔飘过的几朵白云也只能黯然失色;万年的冰川晶莹剔透,那种透得不能再透的效果使人的思维产生过滤和升华,令以往埋在心灵深处的牢骚和怨恨顷刻之间荡涤一空。更有那蓝得给人以无限诱惑的天空,使人产生天马行空的遐想……正是这皑皑白雪,正是这万年冰川,化成涓涓溪流,汇成滔滔江水,养育了华夏子民,滋润了中华文明。

在将近5000米的高处,在白雪皑皑的空间,我丝毫没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也没有孤独无依靠的窘迫,更没有后悔有此行的遗憾,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好意境,那是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执着,是淘尽黄沙始得金的喜悦,是梅花喜欢漫天雪的追求,是万水千山只等闲的豪迈……我在这高高的雪山上,始终没有寻觅到那一条途中所见的跃跃欲试一飞升天的玉龙。我明白,寻觅到的是那种值得一生追求的精神——清白和纯洁。

 

200610

载《南北桥》杂志

 

 

 

 

 

 

 

 

 

 

 

 

 

 

 

 

 

 

 

 

 

 

 

华山西峰游

 

常听到有一句广告词叫“山高人为峰”,我揣摩其意思是:再高的山峰,只要攀登上去了,人就一定比山高。但是,我真正地领略这句话所体现的境界和内涵,则是在登上华山西峰——莲花峰之后。

从东山门进山到黄埔峪乘索道,是团队行动时间紧迫的无奈之举,但因此而见识了“亚洲第一索”的雄姿。这条直达北峰的索道,跨越距离1500多米,升空落差近800米,它把登顶的时间浓缩到十分钟。乘在缆车上往下看,只见山道曲折盘旋,蜿蜒而上,稀稀拉拉的有黑点在缓慢地移动,那可能是游兴十足的“驴友”,也可能是外出劳作的山民。有人说乘缆车算不得游览,我以为不尽然,由于平面和立体的关系,采用两种方法登山给人的视觉享受绝然不同,俨然是两个世界。

索道下来后沿石阶走上几百米,很快就到了北峰,此处山势险峻壁立千仞,奇峰怪石巍然兀立,松风怒涛灌耳不绝,绿树葱翠尽入眼底。站在真武宫往南看,所有的景点都贯穿在一条巨龙的背脊之上,直通南方诸峰,最险处就是名闻天下的苍龙岭,两边是刀劈般的深壑,游客的身影象排成串的蚂蚁在慢慢地往前蠕动……多么刺激的场面,多么壮观的景致啊!我走马观花地掠过倚云亭、老君挂犁处等景点,迫不及待地随着人流往前涌去。

在龙王庙小憩之后,同行的伙伴分成了两拨,心怯者留在原地休息,愿意冒险一行的仅余男女五人,便开始涉险苍龙岭。果然是险不虚传,以前旅游观光时走的山路都是从山脚到山腰,到山顶,再崎岖狭窄也至多是累一点。而这里是在山的顶尖脊梁上走,两边是万丈深渊,一条近200米的小路,宽仅23尺,坡度在50度左右。人低头弯腰行走时,目光注视着足前的方寸之地,临危而不能自知;偶尔直腰抬眼四望时,就要惊出一身冷汗,路畔的护栏仅比膝盖高出寸许,平日颇感温柔的清风拂面,几朵絮状的白云盈盈飘过,也会使身体产生摇晃和动感,不得不降低重心以求自保。人流的移动速度相当缓慢,因为人人都知道,一失足终成千古恨,而且会殃及一大片无辜。我不知自己脸上的表情如何?但是看看同行的伙伴们个个脸色苍白,面露惊恐之状,便明白自己也不会镇定如常。这段短短的路程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可谓是诱惑与危机共存,胆怯和坚毅同行,念天地之悠悠,叹人生之危乎。有一首明人袁宏道的诗真实地道出了登山者的感受:瑟瑟秋涛谷底鸣,扶摇风里一毛轻。半生始得惊人事,撒手苍龙岭上行。

过了金锁关后出现了岔口,因为时间的限制,面对诸峰的诱惑,我们选择了前往西峰。与苍龙岭相比,上西峰的路好走得多了,整齐的石阶使我们有暇举目四望,一石一树,一溪一流都会引起发自肺腑的惊叹,惊的是看到了天工造物人间仙境,叹的是同行的诸多同伴无福享受。西峰亦称莲花峰,峰顶有一块状若莲花瓣的巨石,据说这块浑然天成的巨石就是历代武林高手在华山论剑的地方,端面平坦宽敞,足可容纳数百人,地势险峻冠绝,三面都是刀削一般的悬崖,若是在此论剑论道,倒不失为一个既无干扰又显公平的绝妙之处。我不由在想,究竟是华山成就了金庸回肠荡气的武侠巨著,还是金庸擦亮了华山早已尘封的历史文脉?我和伙伴们坐在大石上,就像下在棋盘上的一粒子,就是一个点而已,天工造物,难以想象。邻近的几个山峰就像一幅幅壮美的泼墨山水图,疏处石色苍黛,密处浓荫蔽日,且景色各异,令人目不暇接。一路上的惊魂夺魄早丢之脑后,如果不来到海拔2082米的西峰之巅,哪能见到如此绝色佳境而大饱眼福呢?同伴们看得如醉如痴,乐不思归,四周的气氛一片沉寂,正好应了李白的两句诗: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红日西沉,暮色苍茫,倦鸟欲归,时不待人。我们无法去东峰感受朝阳台旭日东升的辉煌,也无法攀南峰追求漫步长空栈道的刺激,更无法登中峰寻觅萧史吹箫引凰的雅致……我携带着满足中的遗憾和遗憾中的满足,与同伴们一起踏上了返程的再次涉险之路。啊,残阳如血,我心依然从容。

 

2006109

载《南北桥》杂志

 

 

 

 

 

 

 

 

 

 

 

心灵深处梅花结

 

也许受历代文人咏梅的熏陶,也许对梅花傲骨品格的仰慕,也许是父母在我的名字里嵌入了一个梅字,使我对梅花有着一种独特的偏爱和依恋,不过我从不喜形于色,只是把它藏在我的心灵深处。

1986年,我在孝陵卫的华工总师班学习,利用周末的休息时间游遍了紫金山。游到后来,几个同学专挑小道捷径而走,劳累之余却欣赏到了不少意外的美景,从美龄宫直到明孝陵的连片梅林就是其中一景:若时逢初春,乍暖还寒,花开遍野,香气四溢,梅树在微风的吹拂下,轻抖微摇,千姿百态,怎能不使人留步驻足,品味再三,其美景真如诗人所吟,一花一蕊一玲珑,一抹冰香一冷瞳。

这次与文友们同赴梅花山赏梅,已时隔20年之久,期间也常来南京,但总是公务在身,来去匆匆,久违了中山陵下的小道,也淡薄了梅花山上的浪漫,只能让记忆中的美在心灵深处无限地扩散,这种美固然是对梅花的喜欢和爱好,更多的是对梅花品格的赞颂和追求。美好的回忆常常会穿越时间和空间,给我以种种思念的理由。

回来了,中山陵依旧,梅花岭如初,多了的是孙陵岗上的梅花,数量多了,品种多了,当然游人就更多了。老幼妇孺结伴,倩女帅哥牵手,或荡漾在曲折的花径上,或穿梭在如画的梅林中,笑脸与梅花相映,身姿与铁骨媲美,真是美不胜收啊!有些人崇尚雅致,追求独自外出、闻香寻梅的效果,那当然是各有所好,无可非议,但眼前这熙来攘往的情景又何尝不美哪?梅花山有理由骄傲,因为它的美引来了游人如织;观光客更应该自豪,由于他们的参与才使这幅1500多年的名画增添了活力和色彩。

早年有朋友曾君送给我一方石印,刻有边款铁骨丹心,冲寒斗雪,我想这也是梅花的精神和写照。梅花的色彩各异,有玉女、照水、宫粉、跳枝、玉碟等名贵品种,但均以素雅和本色为主,体现了温柔的内涵,但它的枝干曲折虬劲,宛若生铁铸就,饱含生命张力,则透视了阳刚的外溢。梅花正是有了这样的底气,才有了耐得人间雪与霜,百花头上我先香的气魄,才有了把生命演绎得淋漓尽致的资本。试看虬枝铁骨在寒风中傲立,虽受尽磨难而巍然不动,典雅花朵在凝霜中怒放,纵落英遍地犹丹心不改,这种美才是历尽风刀霜剑严相逼,春寒料峭放暗香的大美,才是古往今来志士仁人执着追求的层次和境界。

在草坪上坐下来小憩的时候,文友们东拉西扯地谈着各自的感受,我突然想起了邓尉山的香雪海,想起了林屋洞的梅花林,想起了无锡梅园的胜景,舍近而求远是否值得?可是我又想起了与这里的梅花相伴的有古代的君王孙权、朱元璋,有中国民主革命的先驱孙中山、廖仲恺,名人伴名花,名花随名人,虽远道而来,可一举两得,又何乐不为呢?

继而想起了至今尚没有定论的国花之争,说是牡丹与梅花难分伯仲,我却是心有情结,偏向梅花,铁骨丹心的梅花貌不惊人,却总是一种民族精神的代言和象征。我想梅花有朝一日肯定会当选为国花的,因为爱梅的人毕竟不在少数,因为梅花的内涵总能给人以更多的启示和教益。

2008年5月

《凯迪》原创文学“我与春天相约”主题征文二等奖

 

 

 

 

 

 

 

 

 

 

 

 

 

 

 

 

 

 

 

 

重游韶山冲

 

汽车在往韶山进发,我瞪大了双眼,搜寻着我记忆中的往日情怀,直到车停下来,我才发现完全是徒劳。汽车行驶的早已不是40年前那条泥泞的公路,我根本看不到当年曾亲眼目睹的一片红海洋,找不到昔日随处可见的毛泽东的头像和语录,眼前只有宽阔平坦的公路,和路两旁刷得雪白的房屋,真有点天翻地覆的感觉。唯一觉得眼熟、能燃起我们回忆火花的,就是在我们安身的宾馆里,每个房间的桌子上依然放着一套用红丝带扎着的《毛泽东选集》。

当晚,朋友们结伴在韶山市区转了一圈,正是华灯初上,夜色朦胧,我们随意地在大街小巷游荡,宽阔的林荫大道,幽静的街心花园,高耸的商业大厦,成片的公寓住房,还有那当年颇有名气的火车站,也不知现在是否依然汽笛鸣响,正点发车……第二天到韶山冲,发现在毛家祠堂前,建起了宽广的铜像广场,据介绍是在纪念毛泽东诞辰100周年之际特意建造的,铜像用的是毛泽东在开国大典时的造型。铜像周围是青松翠竹掩映,后面是巍峨韶峰背衬,老人家的身影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显得很有威势。广场上的人很多,看到的是男女老少皆有,听到的是天南海北口音,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人们很虔诚地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列队瞻仰、敬献花篮、鞠躬致意,可见伟人在人们的心中仍然有一定的影响。

毛泽东老家依然如故,只不过是横匾上的旧居改成了故居,大门上方挂着“毛泽东同志故居”七个鎏金的大字,屋后青山苍翠,茂林修竹,屋前的池水清澈,铺满绿荷。离故居不远的地方,是毛泽东幼时读书的私塾,已被整理一新后对外开放,两扇黑漆的大门上挂着毛泽东手书的《南岸》匾额。再往西走几百米,则是毛泽东同志纪念馆,前来参观瞻仰的人络绎不绝,毛家祠堂门前的那条小街上开满了商店饭铺,导致毛家菜也名扬天下,最为出名的就是那有名的红烧肉。

滴水洞在毛泽东故居西面约4公里的地方,由于谷深清幽,犹似一个山洞,山上有一泉水,从岩石滴下,故称“滴水洞”。以前来的时候,滴水洞作为毛泽东专用的接待处,属于特级警卫的部门,外人休想涉足半步。现在时过境迁已经对外开放,其独特的神秘感吸引着各地游客纷纷到此一游,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态。

滴水洞的大门做成宛若天成的山洞形式,上面是毛泽东亲笔题写的滴水洞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洞口的碑石上刻着毛氏族谱里摘录的诗句:“一钩流水一拳山、虎踞龙盘在此间,灵秀聚钟人莫识,石桥如锁几重关”。毛氏族谱是毛家历代先人修续而成,细细品味诗的含义,实在感到玄味很深,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使我感到有点信服。我们沿着参观的路线缓慢前行,感受着伟人的脉搏跳动,体会着伟人的不凡人生……毛泽东住的一号楼,在今天看来也算不了什么,既不豪华,也不张扬,工作生活都在一起,特别点的就是在后面修建了长约100米的防空洞,我们钻到里面看看,两端墙壁的厚度有一尺多,自动控制的铁门据说有几吨重,可以防备原子弹的冲击和辐射。从地道中出来,是一个叫做“龙涎”的景点,山崖上伸出的一个龙头口中有泉水缓缓流出,我们在此坐下小憩,只觉得深谷清幽雅静,微风丝丝送凉,看着泉水一滴一滴地依次滴下,听着“嘀嗒嘀嗒”的声音不绝于耳,想的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确实不会以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滴水洞口的韶山水库清流碧波,毛泽东在1959年和1966年回韶山时,多次在此游泳,我手扶着河边的栏杆,俯瞰着眼前的一泓池水,不由得想起了毛泽东生前多次畅游长江的壮举。具有坚定信念和远大目标的人常常能处变不惊、临危不惧,用超人的意志战胜各种无法想象的困难,但最后往往战胜不了自己,留下了千古的遗憾。瞻望周围高山,绿树翠竹中有朵朵猩红,漫山遍野,引人瞩目,问讯后方知就是具有英雄色彩的映山红,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红杜鹃,它开得是那样是热情娇艳,为人瞩目,在我的心中远远胜过了40年前的那一片红海洋。

滴水洞的水依然在不停地滴,啊,伟人若健在,当惊世界殊。   

 

2008712

 

 

 

 

 

 

 

 

 

 

 

 

奔流的猛洞河

 

抛开那烦躁的心情,重拾起休闲的欢乐,于是乎,心灵深处的许多活跃元素开始蠢蠢欲动。在蒙蒙的细雨中,我们来到了梦寐已久的猛洞河,试图用漂流来追求那平日感受不到的刺激和乐趣。

猛洞河声名远播, 素有天然山水画卷之美称,漂流全程47公里,据说要花费3个多小时,曾被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誉之为“天下第一漂”。漂流的工具既非木船,也非竹排,而是我们从未乘坐过的橡皮筏,那是中间相连的两个充气的橡皮圆柱体,五人一排,十人一舟,骑在上面自有一种临战的感觉。至于漂流的险情,不必去看水流有多快,河道有多弯,险滩有几何,只要看一下有关的规定就明白了:漂流不能携带贵重物品和照相机,漂流时要穿上特供的救生衣,漂流中要听从船工的指挥……以前参与漂流时从未有过的此类约束,使我们跨上橡皮筏的时候显得有几分悲壮,恍然间真有点慷慨赴险的臆想。船工轻点竹篙,橡皮舟便离岸顺水而下。
    河水的流速很快,哗哗的水声不时地激起朵朵的浪花,老练的船工手执一根竹篙,站在皮筏的后面左点右拨地掌握着方向。天空中细雨蒙蒙,没有风,雨丝宛若根根的细线绵绵而下,两岸绿树葱笼悬崖对峙,飞瀑流泉与溶岩峰林交相辉映,河边的岩石上绿苔成片,就象一匹摊开晾晒的丝绒,那些美丽的小鸟跳跃着在绿苔上行走,加上那飞流直下的瀑布作背景,颇有点观看风光片立体电影的感觉。我们身上罩的廉价雨披根本不起作用,薄薄的衣衫早已湿透,但是我们的心情好到极点,两手拉住筏上的绳圈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两足拖在水中接受着河水的抚摸,用放纵的心态感受着雨的凉,感受着绿的浓,感受着山的秀,感受着景的美……

不时地有当地的村民撑船上来,推销竹筒水枪及用于打水仗的瓢和勺,也不时地有同为游客的橡皮筏前来挑衅。我们的筏上男女参半,兵力稍弱,遇到人家精兵强将,我们就落荒而逃;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我们就偶露峥嵘。看来不失时机地选择进攻和退却,恐怕也是打水仗的乐趣所在吧。

热心的船工利索地报出了阎王滩、落水坑瀑布、梦思峡等数十个景点,并再三告诫这些景点的水位落差大,千万要注意安全。最为险恶的阎王滩隐约可见了,稍显狭窄的河道使水流更加湍急,橡皮筏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猛然地橡皮筏的前端朝下一倾,坐在后面的我们被高高地翘了起来,口中不由自主地想发出一声惊呼,孰料声音还没有出口,水流又把皮筏的前端托出了水面,飞快地掠过因水位落差而形成的一圈圈漩涡,转眼就漂出了几丈多远,激起的巨大浪花象夏日里一场瓢泼的大雨,把我们浇得像一只只落汤鸡。我回头想看看那令人恐怖的气势,但阎王滩已经若隐若现,不知所踪了,留下的只有我们还来不及出口的一声尖叫,和心有余悸的快感。

3个小时一溜而过,谁也没有感觉到时间的缓慢和路途的枯燥,眼望着越来越近的终点,大家反而觉得有点遗憾。尚停留在激情和险情中的思绪一下子还收不回来,似乎还惬意地沉浸在绿水青山间,有时是轻舟已过万重山,有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时是飞流直下三千尺,有时是畏途巉岩不可攀……其实想想此行,本来就是任我风波浪里行的选择,如果没有感受到刺激和惊险才会令人诧异呢?

在同伴们老老实实地把照相机留在旅游车上时,我终究有点不甘心。如果不带相机,那如何留下两岸旖旎的风光?于是我用两只塑料袋包着相机,冒险地带着它一起开始了行程,在奔流的猛洞河上,虽然一路颠簸,提心吊胆,但也留下了不少令朋友们眼红的照片。

照片为证,难忘奔流的猛洞河,难忘漂流中奔放的激情……

 

2008年8月

 

 

 

 

 

 

 

 

 

 

 

 

 

 

岳麓书院畅想

 

长沙的六月,太阳照在皮肤上已经有点火辣辣的感觉,可是仍然无法抑制我内心的满腔热诚。怀着一种慕名已久和敬仰万分的心理,刚下飞机的我匆匆地赶往岳麓书院。

真不愧是千年学府,呈现在眼前的真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庄重而不失典雅,淡泊而难隐辉煌。头门口挂着的那幅对联:千百年楚材导源于此,近世纪湘学与日争光。正好是书院彪炳史册传世荣耀的诠释和写照。因此当我的目光定格在斑驳的对联上时,我的内心有一阵莫名的冲动,我明白这里的一切会给我以丰硕的教益和收获。

进入头门,就是著名的赫曦台。有说是观看日出的地方,也有说是用于演出的戏台,但从建筑风格和历史文脉来看,赫曦台都是岳麓书院历史文化的组成部分。内壁两侧的寿两个形肖龙虎的大字,隐喻着千年书院乃藏龙卧虎之地。转过赫曦台就来到了书院的大门,岳麓书院四个鎏金大字据说是当年宋真宗为褒奖书院业绩的亲笔题字。大门两边悬挂的又是一副赫赫有名的对联:惟楚有材,于斯为盛。飘逸的书法使人的神志为之一清,肃然而起敬,回味而再三。而二门上悬挂的名山坛席匾,和位于两旁的纳于大麓,藏之名山对联,则说明了书院环境幽深,是天造地设的修身养性之地,也是之所以名享潇湘槐市的独特条件。穿过这一重重的大门,如同撩起了一层层的幕布,当我站在讲堂前的时候,我的思维开始在历史的长河中徜徉……

由于无情的战火和动荡的时局,书院屡遭毁损,但总有尊教崇文的有识之士出来加以修复,虽说书院现存建筑大部分为明清遗构,可作为讲学修文的书院看上去依然觉得气势恢宏。我想象着在静一堂庄重的气氛中,朱熹与张栻两位学者登坛会讲,开创了学派交流的风气和模式,并排摆放在讲堂中央的两把方正的木椅,仿佛至今还保留着学术探讨的余温,传承着修学好古,实事求是的学风,莘莘学子在争辩和讨论中,在讲学和传道中,深化了对学问的提炼和理解,追求着德行和修养的最高境界。

我回味着当年祭祀名人的盛况,书院除了因崇教要祭祀孔子以外,受祀的还有近百人,其中就有家喻户晓、忠勇耿直、不畏强势、投江明志的潇湘名士屈原,使书院的精神蒙上了匡扶正义,提倡公道的色彩。难怪北宋的王禹在《潭州岳麓书院记》中赞誉道:谁谓潇湘?兹为洙泗。谁谓荆蛮?兹为邹鲁。把岳麓书院直比孔孟之乡的洙泗邹鲁足见潇湘洙泗的美誉之不凡!在辛亥革命后,黄兴、蔡锷、陈天华等不少仁人志士的遗骸长眠于此,更是谱写了岳麓文化浩气长存的壮丽篇章。

我惋惜御书楼内价值连城的藏书,那是历朝历代文化精华的积累,那是文人学者智慧学识的成果,那是中华文明逐步形成的见证,那是书院学子人才辈出的源泉,可叹御书楼在风雨飘摇中度过了悠悠900多年,却在日本飞机的狂轰滥炸中毁于一旦,所有珍贵的藏书化为灰烬。1986年重建的御书楼可以作证,书院的学子谁也不会忘却这一段惨痛的历史,强国之路也需要科学文化的发达和进步。

在书院的后花园里,我的这种愤慨的心情才得到了缓解,面对曲径通幽,玉荷飘香,枫杨浓荫,翠竹摇曳的美景,倒有点目不暇接的感觉,我感到在幽静淡雅的深处有着一种内在的浓郁的文化气息。想想也是,知识的学习和积累不同于经济的博弈和投机,商贾强人凭借着灵活的头脑和出众的胆量在商海中弄潮,有机会一蹴而就,一本万利,一夜致富,一鸣惊人;文人学者做学问却来不得半点虚伪和浮躁,要守得住清贫和耐得住寂寞,讲究的是一板三眼,一尘不染,一刻千金,一脉相承。我思绪悠悠,浮想联翩,既有对往事的检点,也有对来日的期许,能有所收获总是一件好事。当我在落日的余晖中迈出那高高的门槛时,真有点依恋的感觉,哦,空谷幽兰,岳麓奇葩。

2008828

 

 

 

 

 

 

 

 

 

 

 

 

 

始信王村真芙蓉

 

猛洞河漂流上岸后,我们在简易的莲蓬头下冲刷一番,换上干爽洁净的衣服,人有说不出的舒坦,上车行不多时就来到了因拍摄电影《芙蓉镇》而名声远播的王村。

早已饥肠辘辘的我们,迫不及待地跟着导游冲进了一家定点的旅游饭店。菜都是早已配好的,有我们平常不太爱吃的腊肉、野菜、竹笋等,还有两个招牌菜:刘晓庆米豆腐和王村的天下第一螺。谁能料想,平日里的谦谦君子和窈窕淑女们,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以惊人的速度把一桌饭菜从桌面上位移到了自己的腹中。满面笑容的老板娘可能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毫无惊奇之态,或许她心里明白,并不是她厨师的手艺高超,而是托了谢晋和刘晓庆的福,是芙蓉镇的名气响。

王村地处湘西永顺县酉水之畔,这个看似极为普通的村落,原来是秦汉时土王的王都,古称酉阳,五代十国时称溪州,是酉水的重要码头。奔腾的酉水承载着王村历代人民的聪明才智和劳动成果,上通川黔,下达鄂泸,号称楚蜀通津要道。著名电影《芙蓉镇》在此拍摄后,使得王村一夜成名,产生的效应是王村由此改为了芙蓉镇。王村的房屋都是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鳞次栉比,那条闻名已久的五里长街则逶迤蜿蜒,顺势而下,整体看来显得古朴典雅,确实有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味道。

沿着青石板铺成的斜坡巷道漫步游览,不时会遇到层层的台阶,因此也没有见到过自行车的横冲直撞。长街两旁的土家吊脚楼飞檐翘角、美轮美奂,令人赞叹不已,不少楼房色泽虽陈旧,风韵却犹存,显然已历经了漫漫岁月和无情风霜;遗憾的是有几幢楼房新妆初成,鸭立鸡群,看着总觉得有点不伦不类和难以接受,但细想也觉得可以理解,房屋实在到了破旧不堪的地步还是必须要翻修的。古老的贞节牌坊下端坐着一个八、九十岁的土家老太太,看上去耳聪目明,清爽整洁,是令人肃然起敬的一位长者,但是与牌坊的历史相比,她也只能是一个小妹妹吧。街上的商铺卖的物品大都是姜糖、蜜饯、银器,还有蜡染、扎染的土布衣服和少数民族的乐器。买东西的游客挺多,是冲着芙蓉镇的名气,也为了来一趟并不容易。

打听了一下后才知道,要想看土司王的行宫,就必须要绕到长街后面去,由于时间紧张,我想先看看是否值得前往。我走进一家店铺凭窗而望,却发现后面就是恢宏的土司王行宫,惊喜之下拿出相机就想留点纪念,不料老板娘马上前来干预阻止,说不作成生意光拍照要收钱的。我不想再花时间走远路,于是只能问她收多少钱,她居然极为认真地说:一元!我略带惊异地看了她一眼,马上掏出一元硬币递给她,然后就在她家的阳台上居高临下,摄下了不少难得的景致:土司王行宫依山伴水,风景秀丽,亭台楼阁,画栋雕梁,隐约还可以从行宫房屋的间隙处看到部分的城墙,整个建筑的主体色调显得灰暗,也惟其这样才给了我一个真实的感觉。这黑洞洞的大行宫蒙盖着多少历史的风尘,从山顶喷泻而下的飞泉瀑布又给这幅千年的古画增添了动感的意念……居高临下观看真是妙不可言,我有点庆幸自己作出的独特选择。再往左右两边看,由于是在屋后,也就更清楚地看到了土家吊脚楼的风貌,所有二、三层的小楼,一半落在坚实的平地上,另一半却是由木柱或水泥柱支撑着,直插河底的柱子任水流日日夜夜地冲刷,吊脚楼纹丝不动地矗立在空中,外人看来早就应该居安思危,但聪明勤劳的土家人照样在吊脚楼内安然地做着好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耘着惜如寸金的时光,也搅动了酉水奔腾不息的波浪。

往回走的时候,对长街上的一切仍然觉得意犹未尽,脚踩在青石板上就象在时光的小道上散步,那无数块能令人产生畅想的青石板,承载过土汉两族人民的匆匆步履,覆盖着难以尽述的历史印痕。据说昔日土家族与汉族结束交战,和平共处,为了表示诚意和建立公信,曾铸就5000斤铜柱作为见证。这个溪州铜柱至今还屹立在猛洞河边,默视和记录着土、汉两族人民的友谊和成就……

时近黄昏,凉风徐徐,夕阳晚照,燃霞天边,此情此景不由地使我想起了宋人舒亶的两句词: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我心中默默地念叨——王村真芙蓉!

 

2008年8月28日

 

 

 

 

 

 

 

 

 

 

 

西塘的风

 

我的思绪还停留在杭州湾大桥如虹的气势中,人却已来到了小桥流水的西塘古镇,便捷快速的交通条件,使我有机会在短暂的时间里欣赏到两种迥异的风情。

景区的介绍看得很多,但囿于纸上谈兵还没来过,步入景区的大门后,虽然眼前是曲院风荷、风光旖旎,但我明白真正的风韵应该在老街,那才是一种内敛和幽深的美。果不其然,当老街映入我的眼帘时,我心中感到了一种难言的惬意,那撩拨我心弦的是西塘的风。

西塘的风引领着我的脚步在连绵的廊棚下穿过,塔湾街临河的街道全部搭建成外形基本统一的廊棚,绵延700余米,与我见过的有些古镇时断时续的廊棚相比,可以说气势恢宏,蔚为大观。西塘人给它起了一个与古镇风貌匹配的名字——烟雨长廊,中间镶嵌着一座送子来凤桥,以秀气端庄的廊桥风格与廊棚融为一体,使历代的文人墨客徒生不知多少的赞叹和遐想。廊棚下不乏名宅,“桐村雅居”、“醉园”等小巧典雅的明代建筑维护保养得极为妥善,居室的雕花门窗老得暗淡无光,庭院里假山绿苔,草木苁蓉,生意盎然,老宅院里照样也有着春光。廊棚内的住户当然是平民居多,看起来家家都显得整洁清静,不少人家还办有设备齐全的家庭旅馆,为游兴较浓、想欣赏西塘夜景的客人提供了食宿之便。我看看外面是艳阳高照,暑热难消,廊下却遮荫避日,凉风习习,真乃是“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西塘的风吸引着我的目光在平静的河面上掠过,西塘的河道虽然历经岁月变迁,但比起其他村野小镇的河道还是要宽。时已春末,风和日丽,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吹皱了一河春水,在阳光的折射下犹如一条大鱼的鳞片,远望倒也令人心旷神怡。偶尔划过的小船象一把剪刀裁开了平静的水面,辛劳的水乡妇女来到河边洗衣淘米,随手一挥就画出了一圈圈的同心圆,不断地向外扩展,给平静的水面带来了些许的活力。待到船过人去,水面又被神奇地熨平,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那河边廊棚内喝茶朋友的身影,与古老的廊棚一起倒映在水中,很容易使人产生悠闲舒坦、宁静致远的感觉……

西塘的风在拱型的桥洞里涌过,使站在环秀桥上的我感到仿佛有一种力量在足底抚摸。西塘的桥不下几十座,西塘河就象是线把它们串成了一根美丽的项链,但是我最欣赏的还是这烟雨长廊旁的环秀桥。环秀桥确实巍峨,我举目四望,周围房子的屋顶大部分都在我的视线之下,很有一种超然的感觉。古桥连同水中的倒影形成了一个虚幻的圆球,我就象站在圆球的顶部,惶然间我总想努力地保持自身的平衡,以免因瞬间的思绪飘忽导致身体的移动。想想古往今来,桥上一步步的石级,走过了多少男女老幼,就象桥洞内流过了多少碧波清流,都是无法寻求到答案的,桥面上留下的是风霜,桥洞内流过的是时光,如此而已。

西塘的风在狭窄的弄堂里挤过,身处石皮弄内的我分明地感觉到了那一丝寒意。高高的围墙,窄窄的弄堂,灰暗的光线,悠幽的感觉,只有抬头才能看见那一线蔚蓝的天空。我打量了一下,弄堂的宽度绝对不会超过一米,两人相遇就得客气地侧身而过,否则就会发生不必要的碰撞。铺地的石板被前人的鞋底打磨得光滑铮亮,墙上的沙灰却是饱经风霜,被岁月雕琢得残痕斑驳,陈旧不堪,沿路面的墙上是一层厚厚的青苔,给黑沉沉的弄堂添上了一抹深绿的色彩。来去的行人步履匆匆,踩在石板上发出“咯咯”的声响,尽管行人稀少,脚步轻微,但也说明了弄堂的生命力——能绕近路,能避免拥挤的烦恼。

西塘的风终究有点古,我端坐在种福堂客厅的红木椅上,体会着南宋大臣王渊的后代忍辱负重隐于乡,不求闻达图安逸的心态;我漫步于西园的假山亭台,小桥幽径,追忆着柳亚子先生与南社诸友针砭时弊,激扬文字的状况;护国随粮王庙内香火特旺,供奉的是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的金七老爷,无论传说是真是假,他总是人们心中的偶像,我想也寄托着百姓对今日公仆的希望。

西塘的风实在有点醇,空气中基本闻不到令人为之厌恶的异味。街巷中店铺比比皆是,旅游纪念品琳琅满目,街上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随意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物件。精明的小店老板从不高声地吆喝拉生意,如此丰富的旅游资源使小镇人气倍长,他还怕没有赚钱的机会吗?西街上的不少饭店酒肆明牌告示,后园设有临水茶室,欢迎光临尝试云云。我后来绕道烟雨长廊再看过来,果然环境极佳,沿河树荫下摆有圆桌和躺椅,喝茶人三二成群,或娓娓清谈,或举杯品茗,尽显几分幽雅和潇洒。此情此景令我想起了中午刚吃过的,使大家赞不绝口的西塘老酒,因为这酒确实很醇。

老街出来,无意间发现护国随粮王庙对岸的古戏台旁有一大片整理好的空地,看看旅游导览图上规划的是未来的四星级宾馆,再想到在环秀桥上看到的,占了一半河道用作水上餐厅的两只大水泥船,心中未免有点心疼。真想寄语西塘人,你们手中捧着祖宗传下的宝物,千万不要涂上廉价的油漆,西塘的风不要变,西塘的风也不能变。

 

20089

 

 

 

心醉神迷张家界

 

中华之大,东西南北不乏秀丽的风光,但要说到梦幻之乡,则非张家界莫属。张家界地处湘西北,历史悠久,人文荟萃,史载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开始有了人类的活动。核心景区武陵源内山峰林立,溪谷纵横,号称奇峰三千,秀水八百,置身于内,宛若梦中,不由得使人沉湎于山水,流连而忘返。在与黄石寨、金鞭溪、袁家界、天子山等众多景区的零距离接触中,我如临仙境,瞠目结舌,经受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冲击和震撼。

黄石寨的顶峰面积稍大,而且比较平坦,沿着环游小道可以依次观赏到五指峰、南天一柱、雾海金龟、猴帅点兵等胜景,站在六奇阁上眺望,更可以领略孤峰奇石的风采。千姿百态的岩溶地貌奇观和举世罕见的砂岩峰林异景,使张家界的山大多是拔地而起,峰峻石奇,玲珑与峥嵘并存,秀丽和险要同在。我心中顿有一悟,张家界的山如此洁净,是因为险峻的山峰使游人根本无法登攀,既不能到处信手涂鸦,也不能随手抛撒遗物,只有善解人意的风能轻拂峰峦,只有恰到好处的雨能洗刷苍松,张家界也因此难能可贵地保持着原生态的遗迹。   

沿着金鞭溪步行,是另外一番景致。供游人行走的石板路沿溪而筑,在山谷里蜿蜒穿行,途中可谓谷深涧清,水秀林碧,溪涧潺潺,绝壁幽幽,令人神不守舍,心醉魂迷。在黄石寨上以俯视的角度来观景,在金鞭溪则以仰视的角度来欣赏,同样一座山峰就产生了不同的视觉效果:金鞭岩高达387米,直插云霄,岩上的节节条纹犹如道道鞭节,加上石英沙在阳光照射下闪烁发亮,俨然若一根金鞭;不远处一块巨石如雄鹰傲然立地,大鹏展翅,守护着相距不远的金鞭,巧妙地组合成惟妙惟肖的“神鹰护鞭”;“千里相会”则是两座石峰一高一低,高峰微向前俯,低峰略往后仰,犹如一对久别情侣窃窃私语,情投意合,确实是找对了谈情说爱的雅处。   

到袁家界的第一个惊喜是那部世界闻名的百龙天梯,不必去谈论是否有煞风景,因为它毕竟是从水绕四门跨越绝壁,通往袁家界的唯一垂直交通工具。“噌”的一下,电梯仅花1分58秒就升到了326米的顶峰,心潮还未从这种平日难遇的体验中解脱,神兵聚会、迷魂台、后花园等著名景点又开始吸引我们的眼球,堪称绝景的是名闻遐迩的天下第一桥,在云雾缭绕的两座巨峰之间有长约20米,宽约2米的巨石相连并浑然一体,在300多米的高空形成了一个天然桥洞,站在桥上松涛啸声不绝于耳,古藤悬垂时映入眼,气势惊心动魄,令人胆战心惊,我明显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一颗心却仿佛坠到了谷底。最扣人心弦的是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百丈绝壁上,一位“蜘蛛人”正在表演攀岩绝技,那人就象一滴墨点在岩壁上缓缓向上移动,隔着一条深谷远望的人们都是鸦雀无声,屏息静气地为他担忧……当他到达预定的安身之处后,一条红色的布幅在空中“哗”地抖开垂下,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响亮的喝彩和掌声,向无畏的勇士遥致敬意!

天子山的风景则另有一绝,瞻仰游览贺龙公园出来的路上,座座峰峦如一把把宝剑直刺蓝天,大有刺破青天锷未残的气势;又如支支毛笔意犹未尽,萌生欲借白云绘丹青的感觉。这才明白了此处景点为何要取名一指破天、将军列队、屈原问天、御笔峰的原因,那是因为群峦的顶尖都是呈锐状的缘故啊。稍显柔媚的是有一处仙女献花的景点,为杀气冲天的氛围带来了些许的温柔,亭亭玉立的美女与满目萧飒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反差,使人稍许感到了内心的平和与收敛……

大千世界,天工造物,奥妙玄秘,尽在其中……远眺一马平川,定然心旷神怡,目送大江东去,自当心潮澎湃,登临绝顶泰山,从此小视群峰,游览独领风骚的张家界梦幻美景,真使我如醉如痴地坠入了幻景织就的网中。除了感官上得到极大满足以外,也在我心中留下了千千情结,触发了不少理性的感悟:武陵源内群峰突兀,白云缭绕,能站到那些峰顶上肯定会有气宇轩昂的感觉,可是低头瞧瞧还有下来的路吗?百龙天梯气势宏伟,速度奇快,可是上得快必然下得也快,人生历程中万不能追求这样的便道。

很钦佩天子山上的贺龙元帅雕像,手握烟斗,神情自若,用睿智安详的目光远眺着张家界的重峦叠嶂,可能他已经悟透了人生的起落,悟透了风云的变幻,悟透了世殊事异的道理…… 他也深爱着梦幻般的家乡。

 

2008年9月16日

 

 

 

 

 

 

 

 

 

茨坪漫步

 

巍峨的井冈山,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说熟悉是因为耳熟能详,自小仰慕至今,说陌生是因为山高路远、颇感神秘莫测,所以当车到茨坪,我的双脚踩上这片神奇的红土地时,不禁有点心旌摇曳和难以自信的感觉。

茨坪位于井冈山的中部,海拔820米,1927年至1929年间,红军的最高指挥部和湘赣边界党、政、军领导机关曾云集茨坪,茨坪的名字就此与中国革命的光辉历史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可眼前的茨坪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相去甚远,那是苍翠群山怀抱中的一颗明珠,令人赏心悦目的一个花园,我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我的心情。周围的一切也使我忘却了时值寒冬腊月,因为天空是一片纯蓝,净化了心灵的劳累和烦恼;阳光是如此和煦,消融掉周身的寒气和疲劳;空气是那样清新,冲刷着积淀的沉疴和污垢。涌入眼帘的是绿树葱茏,芳草如茵,湖光山色,曲廊亭台,商店宾馆,鳞次栉比,使人实实在在地感到山城是环境幽雅,秩序井然,环秀叠翠,美不胜收,谁也无法想象到这里曾是炮声隆隆、血肉横飞的战场,有过金戈铁马、气壮山河的拼杀……就在这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中,我们开始了茨坪的游览。

五井路上的井冈山革命烈士陵园依山而筑,门口是大理石做成的通栏园标,上面题写着“井冈山革命烈士陵园”九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整个大门看上去显得大气和开放。台阶逐级而上,由于山势较陡,大家自然地放慢了速度,心情也就相应地沉重起来,我想从伟人到平民,大概都是这样地走上去的吧!金光闪耀的纪念塔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与常见的英烈纪念碑不同,主碑是用镀钛的不锈钢制作的,远看宛若突兀的高山,象征着革命摇篮井冈山;近观犹如林立的钢枪,寓意着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瞻仰了纪念堂后我们顺道来到了井冈山雕塑园,园内安放了19尊井冈山斗争时期前委、军委、特委三部分主要领导人和当时著名人物的雕像。园内中心放置着毛泽东、朱德、彭德怀、陈毅4位井冈山根据地创始人的雕像,神态各异,威德相济,凸现着改朝换代的自信;多了袁文才、王佐的雕像,一个骑在马上,一个坐在山上,面容冷漠散淡,仿佛注定了悲剧英雄的色彩;少了林彪的雕像,据说是连长职务太低,没有入选的资格。我想起了文革中毛林井冈山会师的的政治闹剧,深感到历史公正无情,一旦尘埃落定,必然恢复其本来面目,绝对容不得人为的涂抹和扭曲。

新建的井冈山革命博物馆依山就势,完美地溶入了周围的环境氛围,成为具有井冈山特色的标志性建筑,站在门口望去只觉得气势逼人,震撼人心,据介绍总投资达2.6亿元。展馆运用历史照片、文字、文物、艺术品和适当辅以声光电的场景复原,构成多维立体式的效果,突出了历史的真实性和视觉的冲击力,《八角楼灯光》、《胜利的起点》等场景很逼真地重现了昔日的情景,诠释和解读了井冈山精神的光华和井冈山道路的艰辛,使人身历其境,热血沸腾,仿佛重新置身于当年的浴血奋斗之中。

最令人陶醉的是市中心的挹翠湖,象一块晶莹剔透的明镜镶嵌在茨坪城的中央,著名画家陆俨少题写“挹翠映波”,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了它的风姿。挹翠湖是人工湖,也不知是哪一位智者的创意,使凝重的群山间增添了一池平静的湖水,清澈的湖水来自五指峰、黄洋界、桐木岭、五指山的清流飞瀑,真正是山明水秀,源远流长。盈盈的湖水倒映着广垠的蓝天白云,倒映着湖畔的华厦民居,使刚从博物馆出来的我适度地得到了过滤,从历史长河中的激荡澎湃回到了现实世界中的恬静平和。

坐在湖边的石栏上,在悠闲中油然而生出了钦佩之意,我想既然是人工湖,那肯定是井冈山儿女用肩膀挑出来的吧,就象过去的岁月里用梭镖土枪向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宣战一样,体现的都是一种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气势和魄力,勤劳勇敢的井冈山的儿女不仅能破坏一个旧世界,而且也能够建设一个和谐的新世界。

随风传来了改编成摇滚风格的《十送红军》,歌声一改过去哀怨悲愤的风格,显得极为清新跳跃,看来井冈山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20091

 

 

 

 

 

 

 

 

 

 

 

龙潭胜迹游

 

井冈山逶迤起伏群峰连绵,佳处绝景美不胜收,在茨坪西北约7公里处有一处堪称井冈山最亮丽的景点——龙潭,就像珍藏在大山深处的一颗明珠,吸引着南来北往的朋友,享受着赞不绝口的美誉。

来到井冈山的当天,刚好是绿色环保车开通的日子,乘车到小井,我们站在龙潭景区的门口,面临着徒步前行还是乘坐索道的选择。从地图上看,五神河一路奔流而来,在小井附近陡然跌入峡谷绝壁,形成著名的龙潭绝景——五潭五瀑,芳名依次为碧玉、锁龙、珍珠、飞凤、仙女,只有采用步行的方式才能与美景实现零距离的接触,因此人人都赞同步行的选择,不愿放弃直击银河落九天的机会。

我们沿着石阶缓缓地向下走,那石阶不可能象绝壁一样地直上直下,要呈“之”字形地迂回曲折而下,渐渐地觉得水声好像越来越远了,但青山茂林移步成景,常常引得我们驻足赞叹。最引人眼球的是一座小巧玲珑的揽云台,坐落于一处险峻的峭壁旁边,在浓郁的苍翠中独领风骚,我想如果真的站到台上,当可以左手挽清风,右手揽白云,尽情地喷发出心中的豪情,就象那一泻而下的瀑布。上台的路不太好走,连那条蜿蜒而上的羊肠小道恐怕也是雅兴十足的朋友们踩出来的,还是看瀑布要紧,我们就在“近看不如远眺”的借口下与它擦肩而过。

时值寒冬,但井冈山白天的温度有20多度,冬日暖阳的抚慰再加忽上忽下近千级台阶的跋涉,不由得使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好在长寿泉附近有一处较为宽阔的观景台,可以在欣赏景观的同时稍歇片刻,身后是一幅巨大的摩崖石刻,刻有董必武老人1960年游览时题诗中的两句:“四面重峦障,五溪曲水萦”,与眼前景色对照,极为精妙妥帖。再转身行不久,远远就看见了索道横空,知道离开瀑布已经不远了。

果不其然,随着隆隆水声的越来越近,转过一个拐角,眼前顿时一亮,一条雪白的长练凌空飞挂,银河直泻,珠飞玉溅,水声轰鸣,碧玉瀑果然名不虚传。站在碧玉潭边抬头仰望,只见高达70多米的绝壁之上是一片蓝天,恍然间觉得水是从蓝天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流出,随风飘在脸上的雾珠使汗流浃背的我们感到分外适意。据说夏天雨季时,瀑布落差近70米,始宽6米,终宽17米,水声震耳,浓雾如冷烟,潭面如碧玉,故名碧玉潭。经导游指点细看,瀑布后面的崖壁中段有一片褶皱,酷肖观音端坐莲花,将清泉甘露洒向了人间。

为了近70米的垂直距离,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再往下走地势稍见平坦,基本是沿着溪水往下走,不久就见到了锁龙潭。俗话说有张必有弛,这儿的瀑布掩映在深邃的幽谷中,可能是由于地貌的关系,水势并不算大,确实很像一条被锁住的蛟龙,如果不是导游指点,我们差点就忽略了它的存在。再下几十级台阶就是珍珠瀑,瀑布虽然较高,但面不宽,难得的是借助瀑布阴柔的冲击,潭里泛起无数的水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眼中看着别有一番情趣,恐怕这也是起名珍珠泉的缘故吧。第四潭就是飞凤潭,潭上的飞凤瀑水帘较宽,水量也足,主要是瀑布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阻挡,夺路而下的激流顿时被劈成数股水柱飞溅而出,奔泻而下,犹如一只站在山岗上引吭高歌的凤凰拖下了长长的凤尾,向远道而来的游客们展示着它的美丽和高贵。

这三潭的瀑布虽然各有千秋,但与碧玉瀑相比总觉得略显逊色,人的心情和兴致也就不如初见碧玉瀑时的舒畅和激荡了。有人说上山困难下山易,实际是下山更不易,一是脚下石级比较陡,二是为保平衡腰发酸,再加上溪流在冬季的水量有限,对眼球的吸引力越来越小,渐渐地小腿麻了,脚底疼了,人开始被疲劳所折磨,期盼着早点到达终点,能够小憩一下简直是最大的心愿。当远远听见瀑布的水声时,大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盼望中的第五瀑就要到了。

第五瀑映在我们的眼前时,现场居然寂静无声,完美到了极致的境界时,一切的言语和文字就会失去作用,一切的修辞和赞叹都会显得枯涩。这是多美的一幅仕女图,一位动态的仙女站在溪边,花容月貌,神采飞扬,曲线伸展,风情万种,引起观者的无限遐想……有人认为是在沐浴,那是因为流动的水造就了玉女的神韵;有人认为是在起舞,那是因为飘逸的长裙尽显着少女的风姿。结论当然是没法下的,那都是一种对美的欣赏和向往。我打量着同伴们的笑脸,大家其实已经忘记了刚才的疲劳和失望,仙女瀑给了我们又一次的惊喜,疲劳已经在收获中被悄悄地遗忘。

这里地处山谷,万籁俱静,溪旁有一座用树皮盖成的茶舍,风格独特,情趣妙生,正是一个喝茶品茗的好去处,奈何团队行动,时不我待,只能匆匆地从索道返回。来的时候,辛辛苦苦一个半小时的跋涉,回的时候仅十分钟不到的飞跃,妙在从空中看到了不同于刚才的景色,就像电影中的蒙太奇一样,在脑海中快速地回放了一遍……妙哉,龙潭!美哉,龙潭!

   

2009125

 

 

信步游钓源

 

一片浓郁的古香樟覆盖着历史的黄土,一个幽静的古村落蕴藏着神秘的内涵……谁能料想,这里会是北宋文学家欧阳修后裔与宗裔的聚居地。一代文宗,声名显赫,不由得使前往游览的我们肃然起敬,轻松的心情和休闲的步履因时间的砝码而略显沉重。

唐代末年,庐陵望族欧阳氏的一支迁居到钓源繁衍生息,至今已逾千年。村中居民皆复姓欧阳,历代都尊欧阳修为宗,村内残破的文忠公祠堂内,还高悬着“文行忠信”的匾额。文脉传承,人才辈出,贤臣辅国,良将守土,儒士有道,文人风流。到了清代,钓源已成为声名显赫的大村,号称“小南京”,尽管后来毁于战火,但是文化的积淀和遗韵却已经深深地扎下了根。

吉安的地陪导游是这里的常客,他找到了村里公认的最佳讲解员——一个能说会道的妇女主任,我们跟着她与钓源开始了零距离的接触。真的很难形容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古老的房屋,古老的翠柏,陌生的布局,陌生的风格,或许我的视线时时在与古人的目光交叉,我的脚步处处在与前人的履痕重合,我仿佛在虚幻的时光隧道里风驰电掣地回到了千年以前的岁月。

最先来到的是位于村东的八老爷别墅,打开悬在门环上的挂锁,大门带着沉闷的声响缓缓地开启,一幢两层的老屋出现在我们眼前,这座早已废弃的庭院饱经风霜,气息奄奄,待毙在即,在楼梯和楼板上走动会发出“吱咯吱咯”的声响,且有点晃荡,不禁使人望而却步。只有前庭花园里那棵直径盈尺的四季桂还透露和张扬着生命的活力,看外观树龄确实不小,但依然绿叶葱茏,年年飘香。据介绍,清嘉庆年间八老爷欧阳杰在原有祠堂的宅基上建造的别墅极为气派,若仅是面对今日破落不堪,蒙尘沾灰的遗迹,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当年的豪华与奢靡,能使你信服的只有楼上吊在屋顶的那张已经尽显破旧、烧得有点发焦的大床,床上面的屋顶竟装有玄妙的机关,如果触动床沿,大床居然会跟着阳光四向转动,如此错综复杂的控制系统,足显当时匠人工艺之高超。

出庭院穿过一条长约近20米的风雨廊桥,就来到了村中最大的钓源欧阳氏总祠。祠堂前开阔的场地上,栽着八根共四组长约2米的旗杆石,都是村里有名望之人所捐。总祠创建于明正德年间,是公祭远祖万公、基祖及五派祖先之堂,占地约1200平方米。祠堂有三进,大厅与上厅正中用横梁和瓦片连接,使两侧的天井各呈现口字形,与祠堂前的大天井一道,形成了一个“品”字,讲解员说古代的官吏也追求人品,我听了倒也不觉得有啥牵强。移步细看,祠堂尽管破旧,但气势依旧不凡,梁柱椽栏保存完好,就是没有正常的维护和修缮,显得有点窘迫和没落。惇叙堂的匾额是宋代名人杨万里所书,硕大的圆柱上还留有文革的遗迹,书写着“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等毛主席的诗句,据说下面覆盖的是原来的楹联,欧阳的后人真是谋略过人,在十年浩劫中为保护祖宗遗物真是达到了竭智尽力的地步。

值得一提的还有建于元代的礼派宗祠,钓源欧阳氏在宋代分为“仁义礼智信”五派,礼派宗祠为公祭派祖隽公及支祖之堂,祠前的石牌坊“忠节第”为村里原有16座牌坊的唯一遗存,祠前的垂丝柏根深叶茂,枝干遒劲,郁郁葱葱,实属罕见。我进入祠堂抬头细看,发现“存礼堂”三个大字,竟然是明代东南文宗——我们的邑人钱谦益所书,时空和地域瞬间变得那样的贴近,不能不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跟着导游饶有兴趣地参观了几处民宅,宋、元的房屋都已是昨日黄花,但明、清的房屋保留甚多,且保护得挺好,其规模和排场与当今的公寓房不可相提并论。屋内高爽整洁,井井有条,厅堂上摆的搁几、八仙桌、太师椅,房间里的鎏金雕花大床、梳妆台,都是值钱的古董,堪为珍宝。据说家家都是这样,都在完好地保存和使用着祖宗留下来的家当,也使室内充溢着浓郁的古韵遗香。在当今这个追求物质利益的时代,人们凡事总优先考虑物质的价值,而这里的人们却忠实地守护着祖宗的恩赐,安分地享受着物质的使用价值,这应该是他们的福气和幸运。在一户人家的厅堂角落里,我亲眼看到有一方碑刻,户主说夏天铺点凉席让小孩睡觉,导游介绍这就是与紫褐东坡砚齐名的、由宋代大书法家米芾手书的欧阳修名篇《昼锦堂记》,原有六块,现村中惟余两块。细瞧碑上笔法苍劲有力,一气呵成,与我家乡兴福寺藏碑《题破山寺后禅院》上米芾的书法无异。我想,这块石碑蕴含着欧阳修文章和米芾书法的底气,如果小孩从小拥睡,肯定得益匪浅,他日前程或许不可估量。

走在村中用青石板及鹅卵石铺就的路上,此时脚下的感觉由于心灵的放松而显得轻盈和散漫,任由目光去浏览村庄“太极八卦”的布局,欣赏房屋“歪门斜道”的设计,体会前人“天人合一,藏风聚气”的用心,对古村落的含金量心悦诚服。沿途走过了钓源的独特景观——七星伴月,那是村人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是由七个池塘和一口古井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排列而成。我探头看看,那口古井水量丰沛,水面直径至少在三米以上,七个池塘清澈见底,显然地下有着不竭的泉眼。村中的老妇们在池塘内洗菜洗衣,并不在乎我们的围观和照相,即使是幼稚的孩童,也能微笑着面对我们的相机,其气质和胸襟体现着家族的渊源和家教的不凡。

人在旅途总是身不由己,钓源虽好终有离开之时。告别了那位神态和语气都象酷肖评书名家刘兰芳的村妇女主任,告别了夕阳斜射下的钓源古村,也告别了村口那棵三人都抱不拢的千年古樟,我们回到了现实的阳光下,心中却依然保留着那一组漫游历史的模糊镜像,有点依依不舍的情愫萦绕在各自的心头。

 

20095

 

 

 

 

 

 

 

 

 

 

 

 

 

 

 

 

 

 

 

 

 

 

 

海陵岛弄潮

 

若干年前去广东出差,在湛江办完事后,一早便驱车返回佛山。广东的七月烈日当空,骄阳似火,天气预报天天都是四十度。在空调车里望出去,感到大地在微微地冒烟,房屋、公路、田野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烟雾之中,在人的视觉里,好像在扭曲,在变形……

到阳江已是中午时分,停车吃饭时,同伴们都有些迟疑地不肯下车,似乎有点难以舍弃车内的一片清凉世界。佛山的老朋友似乎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他笑着介绍说,阳江有一处名叫海陵岛风景名胜,岛上的海滨浴场在南粤是名闻遐迩,饭后去畅游一下再回佛山,也好消消暑。于是,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论发挥了重要作用,大家的情绪开始高涨,烦躁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吃饭的时候,饭后的赶路,谈话的主题都集中在海陵岛上。朋友介绍说,阳江的城市并不大,它的美尽在于南海之中的海陵岛上。海陵岛地处南亚热带,四面环海,气候宜人,风景秀丽,为广东第四大岛,全岛陆地总面积100多平方公里,著名的闸坡旅游度假区就在岛上,游人云集,名声远播,享有“东方夏威夷”、“南方北戴河”之美称。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由陶铸同志带领,阳江人肩挑手提建成了一条长约4600米的海陵大堤,把海陵岛与大陆连接起来,便捷的交通成就了今日海陵岛旅游资源的开发。

闲谈间汽车来到了海边,面朝浩瀚的大海,天空如水洗般的湛蓝,空气如水洗般的清新,一轮骄阳依然如火球般的耀眼,但已经是威力大减,那是因为我们的心情已经融化在那一片湛蓝和清新之中,只是感到海边的风是那样强劲,不仅身上觉得凉飕飕的,心里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我曾经去过青岛的海滨浴场,也去过海南的亚龙湾,极目远眺,碧空如洗,沙滩若银,海浪一波推一波,柔柔地舔着沙滩,心旷神怡到极点。可海陵岛是在离岸5公里的南海中,景色也就不一样了,但见白浪翻滚从天边涌来,一浪压一浪,一浪高一浪,直往沙滩撞击而来,气势逼人,惊心动魄。500米开外,还拉着防止鲨鱼袭人的保护网。

环顾四周,来游玩的人真是不少,色彩鲜艳、款式各异的泳装将沙滩上点缀得生意盎然, 但是观望的人多,下海的人少,大都是在太阳伞下懒洋洋地躺着, 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海天一角的美景。终于,大海的诱惑力占了上风,我们换上刚买的泳裤走向沙滩,脚下的沙子细腻洁净,脚掌走在上面就像走在绒毯上,舒服到极致。海浪不时地涌上来,舔着我们的脚趾,舔着我们的小腿,诱惑着我们往下走去,走到齐腰深,一个浪头压过来,人就站不住了,那就使劲地游吧,自由式哗哗地划了十几下,脚下碰到了沙滩,站起来一看,才发现又被冲回来了;同伴们相视一笑,还是不服输,再次奋力地扑向大海,更使劲地划,更努力地拼,几分钟后又被冲回来了。岸上的伙伴又是笑,又是叫,鼓我们的劲,助我们的威;水中的我们又是累,又是恼,使不上劲,发不出威,我这才深切体会到身不由己的含义、随波逐浪的滋味、拼搏奋斗的乐趣……

实在累得不行了,我上岸坐在沙滩上小憩片刻,目光中都是我难得一见的美景,头顶上的那一片湛蓝的天空由深而浅,眼前的这一片浅蓝色的海洋由近及远,在水天相接处呈现一条若隐若现的淡淡的线。再看那涌动的海浪,有规律地一层一层地向岸边扑来,层出不穷,无休无止,凝固的天空和奔腾的海洋结合得如此完美,人的思维不由自主地融合到这充满诱惑力的画面中:人生在世,万事悠悠,就像在海洋中弄潮,身不由己,随波逐流,若是为名利所累,一世烦恼缠身,若想置物欲度外,又是何其艰难。在大海里弄潮,在风浪中搏击,倒不外乎是摆脱烦恼与虚荣的好办法,身上光光的,思想空空的,一心往前游,杂念全部丢。生活中亦能如此,人就自由了,不必拘泥于一时的成败、浮沉、进退,人总是要往前走的,要一步一个脚印,丈量完自己的人生。

身临其境,在恍然间想起了曹操的《观沧海》一诗,虽然东海南海遥不相及,但意境却是一样的。诗曰: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20101

 

 

 

 

 

难忘“小鸟天堂”

 

多年前我曾因公到南粤有名的侨乡新会出差,主人是熟人,也知道我们来自翁同和的故乡,我原来以为,公务之余肯定会安排我们去领略并见识一下当地的清末维新名人、翁同和学生梁启超的故居,孰料主人看看西斜的太阳,安排去游览的却是我没听说过的景点——“小鸟天堂”。

去往景点的路上,主人兴致勃勃地介绍说,小鸟天堂位于新会城南10公里的天马村,村里的天马河中有一个占地20多亩的小岛名“雀墩”,岛上有一棵近400年的古榕树,独木成林,浓荫如盖,万鸟栖息,蔚为奇观,成了著名的小鸟天堂。上个世纪30年代,著名作家巴金到新会游此奇景,信手写下优美散文《鸟的天堂》,自此“小鸟天堂”声名远播,享誉四海。现时夕阳西下、倦鸟归林,正是游览的最佳时间。一席话透露了主人的良苦用心,我不禁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脸红,当然对主人的体贴入微充满了感激。

当时的景区比较简朴,门口由巴金先生亲笔题写的“小鸟天堂”四个大字,足以为风景区增色生辉。尽管事先已有思想准备,但身临其境时还是感到震惊,眼前的这棵榕树完全不亚于一座小山,坐落在水中央的一个孤岛上。不经介绍,谁也想象不到这岛上仅仅只有一棵树,因为在远处看像是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岛;在近处看,则像一片茂密原始的森林;如果你愿意冒险钻进去探索,才会发现这竟然只是一棵树。天工造物,妙趣无穷,一旦看过以后,谁还能说独木不成林呢?                                            

据说这个岛的面积有20多亩,可是这棵巨大的古榕树树冠的覆盖面积远远不止,朋友介绍是因为榕树的枝干上会长出许多的气生根,气生根通过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后继续生长,下垂到土壤后就扎入土内,施展自己的根系,逐渐长得粗壮,使古榕树的枝干获得了支撑,也从大地中取得丰富的营养,再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枝叶上,细细探望浓郁的树荫下,密布着数不清的由气生根演变成的粗细不一的树干,在繁茂的枝叶覆盖下,这里透不进一丝阳光,地上布满青苔,凉意袭人,简直是一片未曾开垦过的丛林,也是一片鲜见人迹的湿地。大榕树历经400余年的沧桑,依然长的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不能不归功于这些默默奉献的气生根,当然还有那数不胜数的、与榕树和谐相处的鸟儿们的排泄物。

我们来得正当其时,天边的夕阳红得是那样地温顺,并不耀眼的阳光仿佛有一种磁性的魅力,诱使鸟儿们的生物钟产生了归巢的反应。暮色中的天空在动态地变幻着画面,难以计数的鸟儿扑动着翅膀在榕树的上方翱翔,悦耳动听的鸟鸣犹如画面的伴音涌入人们的耳庞,我们就像在欣赏一部壮阔的全景电影,使人心旷神怡,又毕生难忘。当地人介绍,树丛中栖息的鸟儿主要是鹭鸶,有白色与灰色两种。白鹭清晨飞出觅食,傍晚倦倦而归,灰鹭则傍晚放飞,次晨归来。文化名人田汉曾据此作诗赋道:“新枝更比旧枝壮,白鹤能眠灰鹤床。”把这个榕树岛的生态脉络勾勒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鸟儿吸引着人们的视线,也很自然地容易博得人们的喜爱,可是我更钟情那棵雄伟的大树,我简直想不出一个最合适的字眼来形容它。正是由于它的存在,使鸟儿们得到了栖息繁衍的乐土,优哉游哉地尽享生存乐趣,使游人们得到了赏心悦目的享受,喧嚣浮躁的心情复归于平和宁静。

弹指20年,我不敢想象小鸟天堂的今天,抑或是经济发展导致了污水横溢,浊流蔓延,绿色美景已不再;抑或是高楼林立替代了温馨和谐,啾啾鸟鸣,昔日宁静难重现;抑或是风光依旧,绿荫宜人,小鸟依人,生机万千……不管目前的境况是哪一种,我永远难忘巴金先生赞美过的这一片净土,难忘这个能净化心灵、充实生命的天堂。

 

2010110

 

 

 

 

 

 

 

 

 

 

 

 

 

 

 

 

椰风中的茶韵

 

喝茶人各有所好,绿茶有淡雅芳馨的感觉,红茶有醇酽隽厚的感觉,乌龙茶则清香浓厚兼有;品茶者各抒己见,喻人生苦中寻乐,寄心志淡泊文雅,抒抱负能屈能伸,宋徽宗甚至喝出了“韵高致静,致清导和”的真韵。可是在三亚,椰风中的一壶茶使我觉得,喝茶有时候是只求消暑解渴,无需附庸风雅的。

盛夏的海南是一只火炉,而三亚则是火炉中的极点。白天烈日当空,酷暑难挡,当地的人们谁也不会愿意出门晒太阳,街上的行人,景点的游人,大都是外地来的观光客。在亚龙湾,在大东海,在天涯海角,因为与水的亲密接触,因为与风的频繁交流,对火烤般的环境还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晚饭后回到房间,坐在空调里反而不舒服了,皮肤痛,脑袋胀,胸口闷,于是相约出去吹吹海风。

正是暮色苍茫、华灯初放之时,盛况空前的大排档开始出现在街头空场上,统一的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受到这种特殊环境的感染和召唤,落座的人不在少数,人气兴旺,诱惑力极大。我们本来就唇焦口燥,看到茶市也就很自然地坐下来了。选择的地点还不错,左面是三亚河,右面是南海,头上是椰影摇曳,迎面是海风习习,一排高大的椰子树,不仅间距相等,而且高低相仿,犹如日常所见的灯柱,那一个个硕大的椰子就像是灯泡。我们入乡随俗,泡了一壶宫廷八宝茶,乘凉兼顾喝茶,应该是很悠闲的。

三亚并不很大,我们呆的地方也算是闹市区了。汽车穿梭,霓虹闪烁,人来人往,比肩继踵,真是白天不见人影,晚上人满为患。茶很烫,心理上不想喝,可是茶又很香,挡不住的诱惑,捧起茶盏抿了一口,味道甜甜的,香香的,怪怪的,据说甜的是冰糖,香的是红枣,怪的是药材,跟往日所熟悉的茗香是风马牛不相及,可是挺解渴。于是捧起来喝第二口,慢慢地就习惯了,便主动地招呼服务员续茶。热茶一杯杯喝下去,身上的汗一阵阵冒出来,但是人舒服得多了。海风轻拂,出汗的身体有点凉爽的感觉,人也开始觉得有精神了,同伴们兴趣渐浓,开始聊天吹牛。

我看看周围,这大排档真是无所不有。喝茶的人有的光着膀子,估计是本地人,有的人衣冠楚楚,肯定是外来客;放眼扫视一周,男女老少,应有尽有,谈笑风生,人声嘈杂,完全把夜色中的阵阵热浪置之度外,尽管光膀子上在冒汗,T恤衫的后背是湿的,但是对他们的谈兴却没有丝毫的影响。在这一大片的人群中,贵与贱,富与贫,暂时没有了距离,大家一样的汗流浃背,一样的喝茶聊天,享受着共有的朗朗月色和习习海风,没有人会讨厌空气中的汗酸味,没有人会在意邻桌上的喧闹声,喝茶乘凉是目的,和谐相处是主旋律,几乎每一个人都流露出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虽然是大排档,但也是划单的,茶水、大点、中点、小点、特点,分门别类,花色繁多,各取所需,按质结价。肚子饿了吃点心,口渴可以喝茶水,服务员殷勤周到,随叫随到,灵活地周旋于拥挤不堪的座位间,完全是一种服务上帝的架势,当然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一大半是为着生意兴隆,收入不菲而带来的喜悦。我们的情绪也与滚烫的热茶、酣畅的汗水、热闹的环境同步上升,身体的疲劳,皮肤的灼痛都已经淡化。这里的夜色不朦胧,苍穹中皓月如盘星光灿烂,这里的夜色不宁静,南海中的涛声依旧不绝于耳,看看周围的商店仍然是灯火通明,顾客盈门,比白天还要热闹,一点也没有散市的样子。处身这样的环境真有点流连忘返,没有丝毫的睡意,也没有回家的意念。

喧闹中不会在意时间的流逝,已经是凌晨二点了,桌上换过的第二壶茶也喝淡了,我们对这种没喝惯、但挺解渴的茶已经有了好感,又把壶内的红枣、枸杞、桂圆等吃个精光,为了明天的旅程,我们还是要回宾馆休息一下。临走时忽然又想起了那位追求“韵高致静,致清导和”的宋徽宗,他孤家寡人地在宫中喝闲茶,又怎能享受到大排档里听着椰风喝八宝茶的乐趣呢?

 

201064

载《苏州日报》沧浪副刊

入选《悠远文集》

 

 

 

 

 

 

 

 

 

 

井冈的山,井冈的水

 

罗霄山脉的中段,井冈山奇峰峭壁,茂林修竹,飞瀑如链,晶莹清冽,山水相依,引人入胜。在建党九十周年之际,我行程千里来到井冈山,是为了圆一个愿望,看看记忆中的井冈。四十五年前大串联时来过井冈,那时我还是一个文革中的热血青年,怀着对伟人红太阳的敬仰,想探索享誉海内外的革命发源地的神秘。现在的我是已过花甲之年的老者,我想看的是文革之后的井冈,在改革开放的洪流中,它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茨坪给了我一个震撼,这昔日的小山村变成了一座美丽的花园城市。城内商厦林立,街道宽敞,环境优雅,风景宜人,白天车来人往,熙熙攘攘,晚上霓虹闪烁,光彩照人。不要说战争年代的暴戾之气,就是改革开放前的陈旧破落,都已经荡然无存。井冈的人也变了,不仅仅是衣着的变化,而是更深层次的心灵的演绎,自然平静的笑容比时尚的衣饰更能说明幸福的指数。历久不变的是井冈的山和井冈的水。井冈的主峰依然五指朝天,显示着威武雄伟,势不可挡的气概:当我登上险要的黄洋界,端详那门威震敌胆的迫击炮时,犹能感受到毛泽东吟诵《西江月》的豪迈;当我走在蜿蜒的挑粮小道,想象当年战士挑粮的艰辛时,总会浮现出朱德扁担的佳话;当我穿行在密密的森林里,寻思当年部队行军的氛围时,眼前仿佛会出现战士们跳跃疾行的雄姿。井冈的流水依然清澈丰沛,源远流长,迂回曲折前行,目标始终如一。即使遇到悬崖峭壁,也绝不任意改变方向,于是就有了彩虹瀑布的直泻而下,风卷珠帘飞溅,恰如井冈汉子的刚直;就有了龙潭瀑布的秀丽婉约,姿态绰约动人,宛似井冈姑娘的清纯。

坐在大井的毛泽东旧居前休息时,四周是群山怀抱,身边是小溪潺潺,阳光普照,和风拂煦,我的思绪与自然界亲密拥抱,充满暖意。当然,想得最多的还是井冈的山,井冈的水……高亢、浑厚能形容大山的伟岸,柔情、清澈能形容流水的包容,可是又怎能深深地刻画出井冈山水的内涵呢?我想是大山给了******人宽厚的胸怀,可以在跋山涉水二万五千里后,捐弃前嫌,团结民众,以民族利益为上,把枪口对准日本侵略者;可以在摧枯拉朽地解放全中国后,礼遇贤达,民主协商,以经济建设为重,迅速改变贫穷落后的旧貌;可以在一举粉碎四人帮后,痛定思痛,负重致远,以改革开放为先,跳出困境迈步从头越,这是何等地不易,何等地艰难!在舍弃中作出选择,在危机中看到希望,不仅需要敏捷的头脑,更难能可贵的是要有宽广的心胸,要站在国家利益的高度,民族利益的高度,人民利益的高度,慎重抉择,三思而行,才能达到使国家强盛,民族振兴,人民幸福的目标。

井冈的水能给我们以什么启示呢?观赏彩虹瀑时,得知它是主峰的重要景点,山顶由两块天然巨石合成一张大嘴,把双马石和八面山流下的两条山溪汇成一江清水全部吞没,再从嘴角溢出,沿峭壁峻岩喷珠吐玉,翻滚而下,形成一个高90多米、宽10余米的大瀑布。每当夏季的上午,由于光照角度的关系,便会有七色彩虹叠现在瀑布上,令人叹为观止。瀑布底端的岩石,被日积月累地冲刷成一个规模不小的水潭,潭中清水碧波,一览无遗:污水是不可能存在的,泥沙早被冲刷一空,只有几片较大的石片还在,估计是峭壁上因日久风化被激流刮下来的,它们的命运是被日复一日的瀑布击打而粉身碎骨,最终销身匿迹。这宏伟的彩虹瀑,气势一贯如常,目标一如既往,作用一览无遗,它应该给与时俱进的******人以有益的启迪。九十年征程风起云涌,一路行来风尘仆仆,南征北战历经风霜雨雪,沾点污泥也属常事,何不在彩虹瀑下冲刷一下,让清澈的井冈水荡涤一切污泥浊水,以避免鱼龙混杂,良莠不分的后果,这不仅可以保证机体的清洁健全,还可以保持思维的清醒健康,何乐而不为?何故而不为呢?

我为此由衷地赞赏井冈的山,井冈的水……

 

20116

载《常熟日报》

《为党旗添彩,为发展增力》征文一等奖

 

 

 

 

 

 

 

 

 

 

 

 

 

 

很多人都把文学视为一个梦,执着地一生追求;我却把文学这个梦早早地放弃,那是一种无奈的割舍。

我受启蒙较早,入学前已识字不少。就学后喜欢读书,小学里就开始分门别类地搞优美词句摘录;喜欢作文课,每篇作文总要寻找亮点写出新意。后来进初中,升高中,我对文学的爱好之心与日俱增,所写作文常能得到任课老师的讲评和表扬,征文比赛总能得奖,高中阶段文革前的一次国庆征文,我和瞿兄进达还并列过一等奖。直到今天,我没有忘记那些在写作上指导和帮助过我的语文老师:高平、孟乾春、黄振纲、陈宝三,他们的身影时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1968年到农村(白茆)插队,因父母均在文革中受到冲击,我满腔热忱要在广阔天地里铸炼红心,要在挣工分养活自己的同时改造自己的世界观,哪里还有余暇考虑个人的兴趣和爱好。

1974年,因家庭多子女插队照顾回城,进入国棉厂,开始了人生的第二个里程。这种意外的机遇在我的内心掀起层层波澜,激励我好学上进,敬业乐群。当工人的时候,挤出一切业余时间学习钻研技术,当会计的时候,竭尽全部精力攻读财会知识。当时的信念只有一个:工作来之不易,理应倍加珍惜,任何工作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得最好。我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我成为一个精明称职的财务科长,成为市财政会计学会中唯一的来自企业的常务理事。其间,组织上送我上大学系统地学完了财会专科,送我到华东工学院参加了全国大中型企业总会计师研修班。再后来,踏上了企业的领导岗位,从此我想的做的都服从和服务于企业的利益和发展。俗话说:心无二用,文学这个梦就悄无声息地离我渐行渐远。在女儿很争气地以高分考上复旦大学新闻系后,我感到梦想有了传承,于是便心无牵挂了。

白驹过隙,韶华轻逝。因岗位变动,我调到市机关当上了民主党派的专职秘书长。我又重新拿起了笔,不过那是写会议的发言稿,写政协的提案,写专项的调研报告。后来在退休前享受离岗在家,适逢网络世界风行,本市几个论坛的管理员都是熟人,承他们热情相邀,登录论坛浏览,撰写文章交流,得以重操旧好,以文会友。积我几十年的见闻与感受,我感到有写不完的内容:我以赤子的情怀写家乡的山水草木,表达我对热土的爱恋;以炽烈的情怀写血浓于水的亲情,表达我对父母、妻儿、弟妹的依恋;以诚挚的情怀写我涉足过的山川河流,表达我对祖国河山的热恋……不知不觉地积累了近百篇散文。

我开始向报刊杂志投稿,先是《常熟日报》,再是《苏州日报》,当一篇篇的稿件在报刊上陆续刊登时,我在油墨的清香中重温了文学的旧梦。随着报刊杂志用稿量的增多,几位作协的朋友劝我加入作协,可以一起活动交流,我思考再三,没有付诸行动。尽管作协中有我的许多好朋友,作协的几位主席都有老交情,作协的活动确实也搞得风生水起,但是我明白自己的斤量,我只是也只想做一个足踏实地的文学爱好者,在退休之后能有机会写些文章自娱,已是今生莫大的乐趣。

退休后常去方塔园喝早茶,结识了不少的新老朋友,其中吴正明老师是我一贯敬重的前辈,他真诚地在文字和学识上指点我,是我的忘年交。他以长者的风范,教我做文章,教我做人。他为我写了一首《临江仙》:四丈湾长贯百川。元和行万里船。大塘滔滔水连天。扬帆千棹竞,奋臂一篙先。    遥指苍穹青春愿,秋来闲适故园。梅本无意作杨前。有情无意处,无意有情间。    我捧若至宝,回味再三。在集这几年的文章成书之时,就把词中的“梅本无意”定为书名。全国书协副主席言恭达是我多年的老友,人虽不在常熟,但友谊地久天长,接到我请他题写书名的信函时恰在海南公出,仍在公务余暇中拨冗题字,随即快件寄出,真情实意,没齿难忘。金曾豪兄在我青少年时就是我的偶像,文化馆的宣传橱窗里只要有他的文章,我每次都要拜读,并殷切地期望着他的新作出现。对他在文学上的造诣和成就,我钦佩有加。有心求他作序,奈何有点胆怯,我那浅薄的文字能否得到他的青睐?不料他很爽快地应承了,使我受宠若惊,欣喜若狂。我明白,能得到朋友们的相助,都源于一个“缘”字。

成书之际,浮想联翩,此中情谊,唯我自知。我真诚地向关心支持我的前辈和老友们,向给予我鼎力相助的朋友们,向一起在论坛上切磋交流的文友们,献上最衷心的感谢。

 

徐梅勋

201236